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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主任不愧是干政治工作的,扣帽子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林见微笑了笑,“当初你就是用这张嘴,把我父亲送进了牛棚。现在又想用同一张嘴,把我送进监狱?”

    “空口白牙就在这里造谣,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是郑主任担心我出头,挡了你的路,所以偷偷把图纸泄露出去,再反过来嫁祸给我?”

    郑纪的脸抽搐了一下,拍了一下桌子:

    “伶牙俐齿!我一个政治处主任,上哪儿去接触图纸?保密科的人已经说了,遥控机枪的图纸一直是在你那里,只有你有完整的图纸。不是你,还能是谁?”

    保密科的人适时开口,声音公事公办:

    “林同志,根据我们的调查,遥控机枪项目的全套设计图纸,只有你一人持有完整版本。项目组其他成员接触到的都是分项图纸,拼凑不出完整的方案。而且这份图纸,除了你本人,没有第二个人借阅过完整图纸。”

    林见微转过头,看着保密科的那位同志:

    “我有图纸没错。可整个研发过程中,看过图纸的人、参与研发的人、摸过样枪的人,还有进入军工厂量产阶段后,接触过的人,那就不计其数了。你这么说,那岂不是所有人都有嫌疑?”

    “你还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

    郑纪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条,丢到林见微面前:“再看看这是什么?!”

    林见微低头。

    纸条巴掌大小,边缘烧焦了大半,剩下的部分皱巴巴的,上面写着一大串乱七八糟的符号,像符文,又像密码,看不出任何规律。

    “不知道。”

    她抬起头,坦然地看向众人。

    “林同志,据我们了解,这是M国间谍联络时常用的特殊符号。而且,这张纸条是在您宿舍的垃圾袋里找到的。您确定,真的不知道吗?”

    保密科的人从旁边拎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从林见微宿舍搜出来的垃圾。

    里面废纸团、果皮、茶叶渣,混在一起。

    郑纪嘴角勾了勾,“这明显是你销毁证据,烧了一半没烧完,就随手丢进垃圾桶,你没想到,所里会查得这么细吧?”

    林见微看着那袋垃圾,忽然笑了。

    “我当然没想到,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我的垃圾。”

    郑纪挑眉:“垃圾是从你宿舍搜出来的,你说不是就不是?”

    林见微淡淡道:“我这人有个习惯,办公室和宿舍的垃圾都是分类处理的。废纸一类,果皮一类,从不混装。”

    “不信的话,可以问我同研究室的人,我的垃圾桶从来都是两个。这个纸袋里的垃圾,废纸和果皮混在一起,明显不是我的。”

    有些废纸资料扔掉后,又怕后面有用,和果皮混在一起太脏,所以她从来都是分开丢。

    会议室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一圈人。

    宋浩第一个站出来,“我可以给林工作证!林工从来都是两个垃圾桶,废纸一个,果皮一个,连茶叶渣都单独用碗倒扣着沥干了再扔。我跟她共事过,亲眼看见的!”

    “我也能作证!林工带着我们搞研发的时候,倾囊相授、尽心尽责,比我们谁都熬得晚、拼得狠,她要是间谍,何必在这儿拼死拼活搞研究?我不信她会泄密!”又一个人站出来。

    “就是啊!林工现在手里的新项目,比遥控机枪重要得多,要是真想投靠 M国,直接把更核心的东西送过去不就行了,犯得着只动一个机枪图纸?”

    “对啊,说不通啊。”

    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声音此起彼伏,有第七研究室的,有第六研究室的,还有几个林见微叫不上名字的面孔。

    郑纪的脸色沉了下来,对着门外厉声呵斥: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在这里聚众起哄、包庇嫌疑人,莫不是都跟她一伙的?!”

    外面的声音霎时哑了。

    林见微心底微微一涩,想起了父亲当年,大概也曾有人想为他说话,却被这样一句话吓得噤若寒蝉。

    但她心里还是暖暖的,默默记下了门外每一张敢站出来的脸。

    这一次,她绝不会像父亲那样任人拿捏。

    “郑主任这么急着堵人的嘴,莫不是在心虚?”林见微淡淡开口。

    郑纪转过身,瞪着她:“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林见微弯腰捡起那张烧焦一半的纸条,举在众人面前:

    “大家看清楚,这张信纸是所里专用的,右上角有1973年新版水印。而我办公室用的,一直都是1971年的旧款信纸,我手上根本没有这种新纸。”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郑纪:“反倒是郑主任,您办公室用纸量大,前不久刚申领过大批新版纸吧?”

    不等郑纪反驳,林见微又指着字迹:

    “还有这字迹,看着像我写的,实则是刻意模仿。笔画轻重、转折习惯,都和我本人有明显差别。”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张自己平时演算的草稿纸,和那张残条并排递到保密科与军方代表面前。

    几人仔细比对过后,纷纷点头。

    “确实有细微差别,林工的字更利落挺拔,这纸条上的字刻意模仿,反而显得僵硬。”

    朱总工接话:“信纸的事也可以查。所里每个部门领用的办公用品都有登记,1973年的新纸发到哪个部门了,一查就知道。”

    郑纪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一张纸随处都可以拿到,字迹也可以故意写得不同,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他看向林见微,声音冷了下来:“我本来还念及旧情,盼着你主动承认,争取宽大处理。可你死不悔改,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让你死个明白!”

    说完,他对着门外厉声下令:

    “把审查组的小周给我叫进来!”

    有人应声出去了。

    很快,周干事被带了进来。

    周干事进来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站在长桌末端,看着满屋子严肃的脸,又看了看林见微,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郑纪开口:“小周,林见微那封信,你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

    周干事咽了口唾沫,“林工……确实在年前往外寄过一封信,还特意嘱咐我,不要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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