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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初九快步冲进屋里,堂屋一片狼藉,椅子翻倒在地,桌上茶盏碎了一地,丫鬟婆子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翻倒的箱笼。秀伯躺在地上,额头豁开一道寸把长的口子,血汩汩往外涌,灰布衣衫已染红了大片。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正蹲在旁边替他清洗伤口,地上散落着瓶瓶罐罐。
春荷跪在另一边,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听得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李初九,腾地站了起来,话还没出口,眼泪先掉了下来:
“表姑爷!你可算回来了!”
李初九快步上前,按住秀伯要起身的胳膊:“秀伯,你感觉怎么样?”
秀伯半睁开眼,嘴唇哆嗦着,声音有气无力:“表姑爷……老奴没事,大娘子带着茹儿小姐从后院墙翻出去了,老奴拼了这把老骨头,也没让他们追上去。就是……就是叔老爷他……”
李初九转头看向春荷,沉声道:“茹儿和表姐呢?”
春荷擦了把泪,急急回道:“大娘子她们没事,在蝴蝶巷悦来客栈,张公子守着呢。可秀伯他……”
她说着又呜咽起来:“那伙人太狠了,秀伯拦着门不让他们进后院,他们就往死里打。”
李初九再次蹲下身,扶住秀伯的胳膊,追问道:“花太监怎么了?”
春荷低下头,声音哑哑的:“那伙人闯进叔老爷屋里翻东西,叔老爷本就只剩一口气,惊惧之下,没能挺过去。”
李初九眼神一眯,望着正屋的方向怔怔出神:
花太监死了,老家伙从管理柴火,一步步爬上广南镇守,甚至和蔡京都有瓜葛,没死在病榻上,倒让漕帮的人弄死了。
他继续问春荷,面无表情:“可知对方是什么人?”
春荷眼睛红红的,小脸蛋儿惨白,心有余悸道:
“那人自称通影堂堂主应大熊,说是应伯爵的兄弟。
带了十来个人,一进门就嚷嚷找您算账,说是他弟弟死了。
还说二爷欠了他们银子,要拿大娘子抵债,秀伯上前阻拦,被打伤了。
大娘子听见动静,拉着茹儿小姐从后院墙翻出去,临走给奴婢留了地址。
奴婢躲起来不敢上前,他们冲进叔老爷的房间抢走了房契、地契。”
李初九听完,对她摆了摆手示意退下。
应大熊!应伯爵!很好,当初拍死对方,不曾想还有个漕帮的兄弟。
他低头看了看秀伯额头上的伤口,又看了一眼老大夫手里的血纱布。
秀伯歇了歇,有了一点力气,想坐起来,被他一把按住:“秀伯你好好养伤,这口气,本少爷替你出了!”
吩咐春荷照顾好他,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让她自己安排,便转身出了门。
蝴蝶巷离花家大院不远,片刻便到了悦来客栈,敲了敲门。
张元干方正的国字脸,神色一喜,拉他进门。
他面色凝重,一脸关切:“伯阳,你可算来了,我正想着去找找关系调点官兵来。”
李初九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张,谢了!调兵之事就不必了,我自有打算。”
李茹儿抬起头见来人是他,哇地一声就哭了,泪珠儿夺眶而出。
一跃跳下床扑进他怀里,娇泣道:“呜呜……哥哥!茹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初九稳稳托住她,抱在怀里拍着背,柔声安慰:
“茹儿受惊了,是为夫不好,不怕,我回来了!”
随即看到李瓶儿一脸关切又欣喜,想要扑上来,却又怯怯的模样。
他轻轻把小媳妇放了下来,走到李瓶儿近前。
她神色倦怠,见他过来,眼神一亮,随即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李初九握住她的小手儿,声音温柔:“表姐,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瓶儿呢喃了两句,紧紧抱住李初九靠在他肩上,忽然惊觉自己失态,脸蛋儿腾地一红,慌忙退开,转身去了里屋。
李初九转身拍了拍李茹儿的肩膀,柔声让她去找表姐先行稍待,片刻便一起回去。
李茹儿嗯了一声,进了里屋。
李初九转头对着张元干问道:“仲宗,为兄有一事相问,你可知清河县漕帮的来历?”
张元干神色一动:“漕帮总坛据说在汴京,陛下下令收集奇石,朝廷官船沿途直下,河道疏于管束,漕帮趁机崛起,背后靠山极大。”
他顿了顿,面露忧色:“沿途百姓苦不堪言,层层官员中饱私囊。清河县分舵分四堂:通源、通海、通刑、通影。
分别对应收敛财源、疏通官场、刑罚帮意、刺杀情报。
堂主一年一换,如今姓甚名谁,我并不知晓。舵主名曰李复兴,此人鲜少露面。”
李初九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张元干担忧道:
“伯阳,你家里的事,今儿我已派人得知,要不等去非回来,我们召集皇城司的兄弟一起打上去?”
李初九摆了摆手,微笑道:
“心意为兄领了,你毕竟刚介入皇城司事件,未立寸功,现下还是不要太惹眼为好。”
张元干粗眉一皱,担忧道:“那你打算如何?总不能你一人去拼命吧?我不允许!”
李初九眉头一挑:“仲宗,你也太小看为兄了,我什么性子,你能不知?”
张元干看了他一眼,放松下来,又有些疑惑道:
“你一贯惜命,断不会如此。可是这就叫我糊涂了,伯阳你是不是有什么后手?”
李初九嘿嘿一笑:“哥们告身下来了,岂会逞匹夫之勇,自然是去县衙借兵。”
张元干面色一喜:“哦,什么官职,在哪上任。”
李初九嘴角一勾:“区区县丞,就在清河县。”
张元干拱了拱手:“恭喜、贺喜,伯阳你这也算成家立业都有着落了。”
李初九切了一声:“哥哥我是没法,哪像你和去非,世家官宦,少走多少冤枉路。”
张元干摇了摇头:“哎!伯阳莫要取笑,当下朝廷局势你又不是不知,抑武扬文,去非可能好些,我就不同了,还得自身努力。”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怔:“咦!去非不是和你一同回来?他人呢?”
李初九闻言,脑海浮现路上忽悠陈与义吃药的情形,嘴角咧出一抹笑意:
“那小子这会怕不是在丽春院吧!”
他见到李茹儿二人安然无恙,悬着的心落了地,起身拱手:
“仲宗,为兄不会鲁莽行事,莫要担心,我带你嫂子先告辞了。”
张元干回了一礼:“伯阳再见!”
转头余光偷看了眼走出来的李茹儿,脖子一缩,拱手道:“嫂子慢走!”
李茹儿撇了撇嘴,挥舞了一下小拳头,随即开口道:“仲宗以后少去一些风月场所,小心我告知你父。”
张元干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苦笑急答:“是是是!仲宗明白。”
李初九见此无奈拍了拍额头,拉起姐妹俩就走。
告别了张元干,李初九三人回了花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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