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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长生殿。药味浓得化不开,几盆银霜炭烧得旺,殿里仍是一股腐朽的阴气。
老皇帝半躺在龙榻上,胸口一起一伏,眼皮重得睁不开。
掌印太监跪在床边,端着刚熬好的老参汤。
白玉勺碰着瓷碗,叮当响。
“外面……西山大营那边,有消息没?”
老皇帝哑着嗓子挤出字,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明黄色的锦被。
掌印太监咽了口唾沫,强挤出笑脸。
“万岁爷把心放在肚子里。”
“太子殿下亲自统领三万精锐去围那定国公府。”
“李承煜身边满打满算带了几百号人。”
“这会儿早该剁成肉泥了。”
“等殿下提着反贼的脑袋回来,这大周的天,还是您的。”
老皇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借到了一股力气。
连着咳出几声浊气。
“李崇山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养出个祸害!”
“等承煜一死,朕要亲自下令,把李崇山点天灯!”
话音刚落。
殿门处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两扇厚重的实木雕花门板直接被人从外面踹脱了门轴。
重重拍在金砖地面上。
几具御林军的尸体顺着门板滑进大殿。
脖颈处的血泉还在往外喷,迅速渗进地砖缝隙里。
殿内值守的十几个小太监吓得尖声嚎叫。
连滚带爬地往梁柱后面钻。
掌印太监手里的参汤砸在地上,瓷碗摔得粉碎。
毛骧踩着粘稠的血水跨过门槛。
玄色飞鱼服被夜露和血污打透。
手里的绣春刀没入鞘,血顺着刀刃血槽滴答往下落。
老皇帝吓得直接从龙榻上坐起,指着毛骧的手剧烈哆嗦。
“你……大胆!”
“你是哪营的卫率!”
“敢带刀硬闯长生殿!”
毛骧走到龙榻前三步站定。
没接茬。
反手往腰间一摸,扯出个沾满泥水和碎肉的紫金冠。
随手往龙榻前一扔。
骨碌碌。
紫金冠撞在床脚踏板上,上头缠着几缕头发。
“认得这玩意儿吧?”毛骧拿刀背蹭了蹭靴侧的血。
老皇帝看清那顶紫金冠,身子一歪,差点滚下床。
那是太子的发冠。
今晚出宫前,他亲眼看着太子戴在头上的。
“太子……太子呢!”
“你把他怎么了!”
老皇帝嘶喊,嘴角往外溢白沫。
毛骧扯了扯嘴角。
“我家少主让我带句话。”
“您大儿子想谋逆,大半夜带三万人跑去定国公府拆门。”
“我家少主心善,顺手帮您清理门户了。”
他停下来,看着老皇帝扭曲的老脸。
“人没死。”
“手筋脚筋挑了。”
“正用铁钩子穿了琵琶骨,挂在正阳门城楼上吹夜风。”
“您老要是眼神还利索,明早登高没准还能瞅见他打摆子。”
掌印太监指着毛骧破口大骂。
“大胆狂徒!”
“安敢在御前放肆,来人——”
刀光闪过。
掌印太监的脑袋直接从脖子上搬了家。
腔子里的血柱喷出半丈高。
大半溅在老皇帝明黄色的帐幔上。
老皇帝张着干瘪的嘴,嗓子里发出“嗬嗬”的杂音,眼珠子直往上翻。
“别急着晕。”
毛骧用刀尖点了点地砖。
“我家少主还有后半句。”
毛骧压低身子。
“少主说了,让您抓紧时间,把太和殿那把龙椅腾出来。”
“明儿一早,他亲自去接管朝堂。”
“您老要是赖在上面不滚,明早挂在城楼上的,就不止太子一个人了。”
传完话,毛骧收刀入鞘。
转身直接跨出大殿。
没过几个呼吸,便消失在深宫里。
老皇帝死死盯着地上的紫金冠和那具无头尸体。
胸口剧烈起伏。
胸腔一闷,“噗”地喷出大口乌黑瘀血。
人往后一仰,直挺挺昏死过去。
长生殿里乱作一团。
定国公府,后院花厅。
李明月裹着一件丫鬟拿来的旧披风。
站在冰凉的石阶下。
夜风刺骨,她没喊冷,脊背挺得笔直。
如意穿着苏绣软缎,坐在正堂的黄花梨木椅上。
手里捧着掐丝珐琅的手炉,左右站着两个粗壮的老嬷嬷。
李承煜把人丢进后院就去补觉了,这事他没打算沾手。
如意掀起眼皮,上下打量着这尊身份尊贵的金枝玉叶。
“长公主殿下。”如意没起身。
李明月低头看地。
“进了这国公府的院墙,就没有长公主了。”
“夫人叫我明月就好。”
如意笑了笑,把手炉递给旁边的嬷嬷。
“是个明白人。”
如意站起身,走到李明月跟前。
“不管你以前在宫墙里怎么呼风唤雨。”
“也不管你脑子里装了多少江南的兵钱细账。”
“少主既然点头留你,这府里就多你一双筷子。”
如意伸出染了鲜红丹蔻的长指甲,挑开李明月披风的系带。
帮她重新打了个极紧的死结。
“但你把话记死在骨头缝里。”
如意凑近李明月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少主在外头杀人放火那是男人们的营生。”
“后院的规矩,我定。”
“收起你皇家那套试探的心思。”
“你脑子里的账本只要吐干净了,少主留你弟弟一条命。”
“你要是敢在背地里玩花样,用不着少主开口。”
“我先拿刀子把你这张漂亮脸蛋划烂喂狗。”
李明月直视如意的眼睛。
她没觉得屈辱,点点头。
“我明白。”
在几万兵痞面前解开大氅那一刻。
大周最高傲的长公主已经死在东大街的血水里了。
现在活下来的,只是个换取幼弟性命的金丝雀。
如意摆手。
“带她下去洗干净。”
“明早少主上朝前要换洗的常服,让她去外间侯着伺候。”
次日清晨。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早朝的景阳钟连影都没见响。
李承煜从后院溜达出来。
他没套定国公世子的朝服。
随便挑了件月白色的锦缎常服。
袖口用银线绣了头麒麟,腰间松松垮垮系着条玉带。
整个人看着哪像去夺权,分明是去醉仙楼包场的纨绔公子。
李崇山正坐在前院石桌旁喝早茶。
瞅见儿子这副打扮,一口浓茶差点喷在桌上。
“你小子就披着这层皮去太和殿?”
“这是去登基还是去买菜!”
李承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接过下人递来的热毛巾胡乱抹了把脸。
“爹,穿龙袍按流程办事,规矩多,累。”
“穿常服去,叫溜达自家后花园。”
“要的就是把那群老王八气死。”
李崇山竖起大拇指,冷哼。
“论不要脸,老子这辈子不如你。”
“去吧,把事办利索点。老子在这院子里等你开饭。”
国公府大门外。
三万大唐玄甲军早就把长街塞得严严实实。
铁甲森森。
吕布骑着赤兔马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个大肉包子大口嚼。
项羽在后头抱着天龙破城戟闭目养神。
毛骧带着几十个锦衣卫缇骑在两侧候命。
“走。”
李承煜跨上那辆极其宽大的马车。
“去太和殿开早会。”
皇宫,太和殿。
以往早朝,文武百官按品阶站在殿外石阶下等候。
今天天刚亮。
满朝文武像无头苍蝇一样全挤在大殿里。
连品阶不够的末流言官也扎了进来。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极度的恐慌。
昨夜西山大营三万驻军被剁碎在东大街的消息,早上城门一开就传遍了京城。
太子被挑断手脚筋挂在城门楼上惨嚎了一宿。
老皇帝在长生殿吐血濒死。
“来了!”
“反贼……定国公世子来了!”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撞进大殿,嗓子全劈叉了。
群臣齐刷刷回头,死盯殿外。
汉白玉广场上,没有御林军拖长音的通报声。
传进来的,是重甲踩踏声。
轰!轰!轰!
几千名陌刀手迈着军步,踩过太和殿前的汉白玉丹陛。
五十斤重的两刃陌刀斜指天空。
刀刃上没擦干净的血渍泛着暗红。
没人敢拦。
皇宫的几千守卫早乖乖把兵器堆在墙角当缩头乌龟了。
李承煜顺着御道拾级而上。
走得慢,步子晃晃悠悠。
身后紧跟着吕布、项羽和贾诩。
毛骧落后两步,牵着个刚满三岁的孩童。
这孩子被硬套了一身极不合身的明黄色小龙袍。
宽大的袖子拖在地上,大大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胖乎乎的手里死死攥着个拨浪鼓。
正是长公主护在手心里的九皇子。
李承煜一脚踏过太和殿的高门槛。
大殿内死一般安静。
所有的目光全定格在这个穿着月白常服的年轻人身上。
老皇帝坐在最高处的金漆椅子上。
没戴十二旒的平天冠,满头白发乱糟糟的。
整个人被一根明黄色的粗麻绳死死绑在龙椅靠背上。
这是他自己下旨绑的。
就是死,他也得把自己钉在这张椅子上。
“李……承……煜……”
老皇帝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嘴唇疯狂蠕动。
干枯的手指在龙椅扶手的金龙头上拼命抓挠,抠得指甲缝往外渗血。
李承煜走到大殿中央。
他没跪,手都没抬一下。
转身走到一名内阁学士跟前。
把对方双手捧着的象牙笏板一把抽了过来。
“借我拿来挠挠后背。”
李承煜拿着笏板,反手在后背上随意蹭了两下。
内阁学士老脸全绿了,哆嗦着嘴唇半个字没敢往外蹦。
“李承煜!”
“你这乱臣贼子!”
“见君不跪,你还要脸不要!”
一个须发皆白、骨头极硬的御史大夫蹦了出来,指着李承煜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敢带刀斧手上殿。”
“老夫今日就一头撞死在这龙柱上,以全大周百年的节义!”
李承煜转过头看着这老头。
“哦。”
李承煜点点头,侧过脸看向吕布。
“奉先,帮这老头一把。”
“他年纪大了,跑过去撞柱子容易扭伤脚脖子。”
“得嘞少主!”
吕布狞笑一声,大步流星跨了过去。
御史大夫还没来得及闭眼喊口号。
后脖领子就被吕布一只蒲扇大的手死死拎了起来。
一百多斤干瘪的老骨头,在吕布手里轻飘飘的。
吕布抡圆了整条胳膊。
朝着大殿右侧那根粗壮的盘龙柱,直接把人给生生砸了过去。
砰!
御史大夫的脑袋直接碎在盘龙柱上。
红白之物顺着金色的龙鳞哗啦啦往下淌。
残破的尸体啪叽一声砸在地砖上。
几个站得近的文官两眼一翻直接吓晕过去。
剩下的人双腿发软打着摆子。
一股尿骚味悄悄在大殿里弥漫开来。
“还有哪位大人急着要撞柱子的?”
李承煜拿着半截带血的笏板,在手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
“奉先早上吃得饱,还能再往柱子上扔十几个。”
群臣齐刷刷往后倒退三步,全成了哑巴。
李承煜丢掉笏板,双手插在袖口里。
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去。
直接走到最高处的龙椅跟前。
老皇帝拼命仰着头,死鱼眼瞪着他。
“老东西,我昨晚让人给你带的话,你没过脑子啊。”
李承煜凑近了,拍了拍龙椅的金龙头。
“让你赶紧腾地方,你非要拿麻绳把自己绑在上头。”
“怎么着,怕我力气小搬不走你?”
“窃国之贼!”
“你李家全都是逆天窃国之贼!”
老皇帝一口浓痰狠狠吐向李承煜的面门。
李承煜微微偏头避开。
他没发火。
直接抬腿,军靴的硬底子毫不客气地踹在老皇帝干瘪的肚子上。
这一脚没收半点力。
连人带那张几百斤重的沉木龙椅,直接被踹得向后翻倒。
老皇帝跟着椅子在台阶上滚了两圈,砸在地砖上。
麻绳松开。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呕出黑血。
“这账咱们得算明白。”
“气运这东西,百年前本就是我李家的。”
“你大周当了几百年贼,还偷出荣誉感来了?”
李承煜走下台阶,直接一脚重重踩在老皇帝的后背上。
贾诩摇着折扇走上前来。
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拟好的退位诏书。
哗啦一声展开。
“奉天承运,大周皇帝诏曰。”
“朕年迈体衰,德不配位。致使北境战火连天,致万民于水火。”
“今传位于九皇子,尊朕为太上皇。”
“定国公世子李承煜,平叛有功,拨乱反正。”
“特封为大周摄政王,加九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钦此。”
贾诩字正腔圆地念完,折扇啪地一合。
“诸位大人,谁还想提意见的,站出来让温侯瞧瞧。”
底下鸦雀无声。
那个刚满三岁、被套了龙袍的九皇子。
被毛骧像拎小鸡一样牵着走上台阶。
直接抱起来,按在那张刚刚扶正的龙椅上。
小孩哪里见过大殿上死人的阵仗。
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李承煜走过去。
从袖兜里摸出两块压碎的桂花糕,强塞进小皇帝胖乎乎的手里。
“吃。吃完把嘴闭严实就不哭了。”
九皇子死死攥着桂花糕。
眼泪汪汪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
李承煜转过身,面对满殿的文武百官。
他身上没穿朝服,没戴冠冕。
可他站在大殿最顶端,往下扫那一眼,整个朝堂没一个人敢抬起头。
“从今天起,这朝堂,老子说了算。”
李承煜走下台阶,碾碎地上的笏板残渣。
他抬起手,指向还在脚下咳血的老皇帝。
“把太上皇抬回长生殿,把窗户门板全给我用铁钉焊死。”
“每天定时送两个发馊的馒头进去。”
“什么时候咽气,什么时候停。”
两名锦衣卫快步上前,抓着老皇帝的脚踝往外拖。
明黄色的龙袍擦着地砖,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群臣扑通通跪倒一大片。
脑门砸在地上。
高呼摄政王千岁的逢迎声在大殿里回荡。
李承煜捏了捏眉心。
还没等他抬手散朝。
大殿外,一名锦衣卫千户急匆匆跨进门槛。
单膝重重砸在地上,甲叶碰撞发出脆响。
“启禀摄政王!”
千户语速极快。
“江南八百里加急军情!”
“镇南王、平西王、靖海王三位异姓王七日前已联合起兵!”
“他们打出'诛国贼,清君侧'的旗号,总计八十万大军!”
“急报称,叛军先锋十万兵马已度过长江天险,正朝京城全速杀来!”
大殿内刚刚还在喊千岁爷的群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八十万大军。
李承煜却笑了。
他站在九层白玉台阶上,看向殿门外遥远的南边。
“八十万人啊,来得刚好。”
“我正嫌这京城里的软骨头砍着不尽兴。”
功勋值因为昨晚坑杀西山大营和彻底控制皇宫,又飙涨了一大截。
“贾先生,替我拟份接客的拜帖。”
李承煜舔了舔嘴唇,眼底透出暴戾的杀意。
“我要亲自点个名将,去给这三位王爷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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