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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旦越过幽州城墙,江湖小栈的暗线网络便全速运转起来,传递情报的速度快得惊人。茶馆、码头、驿站、酒楼,凡有暗桩之地,皆在震动。
仅仅不到两日的功夫。
苏白十五岁单人杀穿幽州地下黑市、连斩六名一流全性妖人,甚至当场击毙全性老牌宗师鬼手王耀祖的消息,已经完完整整地摆在了异人界金字塔尖各位大佬的案头上。
龙虎山,天师府。
大殿里很静,只能听见窗外山风穿林的声音。
张静清坐在堂中,手里捏着刚拆开的飞鸽传书,纸页泛黄,边角还带着一路奔波的灰。
看到第一段时,他眉头微挑:“拿孩子炼邪丹?好大的胆子。”
旁边,张之维懒洋洋地靠着柱子,嘴里还叼着根草。田晋中好奇地探着头,张怀义则老老实实站着,小声问:“师父,是出事了吗?”
张静清没答,继续往下看。
当看到“薛老鬼、孙娘、赵二牛、大刀王五、宋氏兄弟尽数伏诛”时,他眼皮明显狂跳了一下。
张之维见师父脸色变化,把嘴里的草一口吐了:“师父,谁干的?”
“苏白。”
听到这两个字,张之维顿时来了精神,直起身子。
张静清没有理会徒弟的动静,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行字上。
足足沉默了半盏茶的功夫,这位异人界的绝顶高手忽然将信纸重重拍在面前的木桌上。
“啪!”
他抚着胡须,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羡慕:“左老弟啊左老弟,你这回是真捡到宝了。”
张之维快步上前,低头扫了一眼信件。只看了一眼,他眼底本来的慵懒散漫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极其炽热的火光。
“鬼手王耀祖,死了?!”
田晋中瞪圆了眼:“王耀祖是谁?”
张怀义脸色微变,立刻向师弟解释:“听老一辈说过,那是全性名宿,一手倒转八方极度邪门。寻常异人近不得身,远攻也难破,许多前辈都不愿意和他交手,更别提把他留下了。”
田晋中倒吸一口凉气:“那苏师兄……才十五岁啊。”
张之维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下浮现出陆家寿宴后山那一夜。
那两具暗影傀儡无休无止地复活,当时他只觉得难缠,可如今再看,他才真正意识到那东西在生死搏杀里有多可怕。
那不是普通的傀儡。那是不怕死、不怕伤、不知疲倦,还能被苏白不断补上的杀戮兵器。
张之维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轻慢,只有被真正点燃的战意。
他抬头看向张静清,眼神灼灼:“师父,我原先觉得,和他再打一场我应该还能多撑些时候。但若他全力出手,动用那些无限复活的影子,我现在赢不了。”
田晋中张大了嘴,张怀义也觉得喉咙发干。
龙虎山同辈里永远摸不到顶的大师兄,居然亲口承认现在赢不了别人。
张之维一句话没多问,直接转身,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
张静清抬眼:“你去哪?”
“后山。”
张之维一把推开殿门,声音难得认真,震得大殿嗡嗡作响:“闭关,磨金光,参雷法。不想出破他暗影的法子,我不出山。”
张怀义看着大师兄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连师兄都受了这么大刺激。这位苏师兄,怕是真成了咱们这一辈眼前最高的那座山了。”
“啪!”
话音刚落,张静清抬手就在张怀义后脑勺上抽了一记,没好气地骂道:“山高就不爬了?张之维都去闭关了,你俩还站着发呆?”
张怀义捂着脑袋,赶紧抱拳拉着田晋中往外跑:“弟子这就去练功!”
消息同样传到了火德宗。
宗主褚大岩坐在大堂正中央,看完情报后,眼睛猛地瞪大,右手轰然往身侧一拍。
“轰!”
整张实木案几被他一巴掌拍得四分五裂,木茬子崩得满地都是。
褚大岩仰起头发出震天响的大笑:“好!好一个三一门高徒!好一个杀穿黑市!把那些拿孩子炼丹的畜生剁碎了喂狗,这才是咱爷们该干的事!”
丰平站在下面,听得热血直冲脑门。
拿孩子炼丹这种事,他光是听着,就觉得火往心口烧。
他嗷地一声转身就跑:“师父!苏兄和李兄弟都在幽州行侠仗义,我也不能落下。我现在就下山,去找他们一起干那些军阀!”
“站住!”
褚大岩身形一闪,反手一记裹着热浪的火掌就抽在丰平后脑勺上,直接将他抽得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啃泥。
丰平揉着后脑勺爬起来,满脸不服气:“师父你打我干嘛?”
“你拿什么去?!”
褚大岩瞪着牛眼大骂,“你苏师兄能硬生生打死王耀祖,你遇见王耀祖,连人家怎么出手的都看不清!上去给人家当柴火烧吗?!”
丰平脸一红,半句硬话都顶不出来。可他眼里的火没灭,反而烧得更狠了。
他一言不发转身,直奔后山修炼场。
“我去火牢!”丰平咬着牙道,“这次不把火德之炁练到能升金火,我绝不出来!”
褚大岩看着徒弟干劲十足的背影,嘴上骂着“臭小子”,眼底却满是欣慰的笑意。
此时此刻,四家这边,年轻一辈受到的冲击更大。
王家大宅里。
家主王城捏着情报,脸色变了又变,惊叹连连。
王蔼站在一旁,手里本来捏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听得津津有味。
可当他听到苏白毫不手软连斩六妖、当场击毙宗师的战绩后,吓得手猛地一抖。
“啪嗒。”
糖葫芦掉在青石板上,王蔼嘴唇直哆嗦。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陆家寿宴上,自己带头猛灌苏白酒,苏白在酒桌上“装醉”的模样。
幸亏当时只是喝酒,要是真得罪狠了……
王蔼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爹……这个苏师兄,也太厉害了吧?”
王城揉了揉王蔼的头发:“可不是吗,以后一定要多和你这位苏师兄亲近亲近。”
吕家演武场。
吕慈光着膀子站在兵器架前,手里死死攥着那份情报。纸张被他捏得发皱,指节都泛了白。
他对苏白早已没有不甘心,只剩下彻底的心服口服和一股疯狗般的狠劲。
吕慈咬紧后槽牙,憋了半天,重重吐出一句:“杀王耀祖?牛逼!真他娘的牛逼!”
吕仁沉默地走上前,声音冷硬:“走了老七,人家十五岁在幽州杀宗师,咱们在这儿打木桩就是在过家家。”
吕慈二话不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立刻跟上六哥吕仁的步伐朝密室走去,头也不回地吼道:“练!谁不练谁孙子!”
陆家庄后院。
陆宣把最新送来的情报放在石桌上。
陆老太爷看完后,摸着胡子发出一阵的大笑:“好好好!左若童有福,陆家也有福!这帮孩子真是不简单!”
笑声震得院子里的老树落叶簌簌往下掉。可站在一旁的陆瑾,却把小脸绷得紧紧的,双手攥在身侧,眼眶微微发红。
他的朋友在幽州绝境里面对枪炮和妖人,自己却在陆家这棵大树底下吃好睡好。
这种滋味,比被张之维一巴掌打跪还难受。
陆宣一眼看穿了儿子的心思。他走过去,重重拍了拍陆瑾的肩膀:“瑾儿,心里难受?觉得自己没用?”
陆瑾死死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陆宣的语气一下严厉起来:“那爹就说句难听的。你去了也没用!现在的你去了现场,只会让苏白和李慕玄分心。难道要他们杀全性的时候,还得回头护着你?”
这句话诛心彻骨。
陆瑾浑身一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陆宣指向后山练功房,声音放缓了一点,却依旧沉重:“可你还小,还有时间追。把眼泪憋回去,滚去修炼逆生三重。只有你足够强,未来才有资格和他们并肩作战,替他们挡下一刀。”
陆瑾狠狠擦了一把眼角,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朝练功房冲去。
陆老太爷笑骂了一句“臭小子知道急了”。
随后拿起信,眼神却沉了几分:“这孩子杀得痛快。可断了军阀的丹药,幽州大帅的报复不会小,就看左若童怎么护犊子了。”
“小宣。”
“叔公。”
“撒出人手,他们若遇危险,该帮就帮。”
“是!”
……
此时,三一门上院。
一只信鸽落在静室门前的木栏杆上。水云取下竹筒,拆开一看,脸色当场僵住。
长青和毋澄真凑过来看,只扫了几行,屋里便没了声音。
几个人面面相觑,像是同时被人按住了喉咙。
似冲来到院子,一把拿过情报。
等看清那几行字,他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这……这怎么可能?”
似冲睁大眼睛,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就算小苏突破了二重,那王耀祖是谁?那是和门长同一时代的全性老鬼,一手倒转八方神鬼莫测。怎么可能被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击毙?”
似冲深吸一口气,拿着信纸大步推开了静室的门。
大盈仙人左若童正端坐在蒲团上,面色平湖如镜。
他甚至端起旁边小桌上的青花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掀开盖子,凑到嘴边悠然地抿了一口。
“何事慌张?”
“师兄,幽州小栈的消息!”似冲快步上前,将纸条递了过去。
左若童接过信纸,目光淡淡落下。
前面几行看到苏白救出孩子,他神色不动;看到连斩六妖,他眼底依旧平静。
可当他的视线彻底落在最后那九个字——
“鬼手王耀祖,当场击毙”时。
“咔嚓!”
左若童手里的青花瓷茶盏毫无征兆地碎了。
上好的瓷盏在他指间化成细粉,滚烫的茶水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他体内瞬间激荡的逆生真炁蒸得干干净净。
静室里一片死寂。
似冲眼皮狂跳,水云看着地上的瓷粉狂咽唾沫。
左若童慢慢放下手,指尖还沾着一点瓷粉。他想把嘴角压下去,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拍。
水云看得清清楚楚,门长眼底分明闪过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十五岁,杀王耀祖。
这是他的弟子。
这是三一门的弟子。
左若童沉默片刻,语气强装平淡地吐出四个字:“做得不错。”
似冲被噎了一下:“师兄,那可是王耀祖!”
“我知道。”
左若童眼底的笑意很快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硬。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耀眼战绩背后藏着多大的麻烦。
幽州黑市被毁,军阀断了丹药,洋人失了利益,全性又死了名宿。
接下来,那些人不会讲江湖道义,只会想尽办法把苏白和李慕玄按死在路上。
“轰!”
左若童霍然起身。周身纯白清炁轰然荡开,静室的门窗被震得哗啦作响,整座上院都像被一阵寒风扫过。
他一步迈出静室,声音传遍整个上院:“幽州黑市被毁,全性和幽州军阀必然狗急跳墙。似冲,你带人守好山门!”
似冲神色一凛。
左若童继续道:“今日起,三一门封山戒备,各处暗哨全开。谁敢硬闯,按全性同党处置,杀无赦!”
似冲急忙问:“门长,那苏白和李慕玄他们呢?”
左若童一甩袖袍,身形直接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
冰冷而护短的声音,从半空中如雷霆般炸响。
“我亲自往幽州方向接他们。”
“告诉外面那些人,全性也好,军阀也罢,路上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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