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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取名单出来的第三天,楚云飞接到了正式入校通知。通知很简单,就是一张纸,上面写着: 楚云飞,山西太原人,编入第一期第一队,限五日内到黄埔岛报到。落款是陆军军官学校招生委员会,还盖了个红戳。
楚小七把这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比楚云飞还激动:
“少爷,第一队!这不就是最厉害的那个队吗?”
“最不最厉害不知道,反正是正取。”楚云飞把通知折好,揣进怀里。
临走那天,楚云飞把五个家丁叫过来开了个会。
五个人站成一排,等着少爷训话。
“你们五个,在广州找个地方先住下。”楚云飞说,“不用跟着我去黄埔。军校不让带仆从。”
一个家丁急了:“那少爷您吃饭咋办?衣服谁洗?”
楚云飞差点笑出来:
“军校又不是土匪窝,有饭吃,有衣服发,还有人教你怎么洗。”
家丁们面面相觑,显然不太理解什么叫“有人教你怎么洗衣服”。在他们看来,洗衣服这种事还需要人教?
楚小七倒是机灵,第一个表态:“少爷,那俺跟您去!俺给您当勤务兵!”
“你当个屁的勤务兵。你也留在广州。”楚云飞说,
“我每个月会出来一趟,到时候你把家里来的信给我就行。”
楚小七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楚云飞把五个家丁安顿在广州城里的一个客栈,留了五十块大洋做生活费。
他自己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几件换洗衣服、一把勃朗宁、三十块大洋和五根小黄鱼。
钱他没打算全带去军校。
黄埔军校管吃管住还发津贴,带那么多钱去没用。他让楚小七保管着,顺便叮嘱了一句:“别给我花完了。”
“少爷您放心!”楚小七拍着胸脯,“俺最多花一半。”
楚云飞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小七不会乱花,便没再说什么。
雇了一条船,沿着珠江一路往东南。黄埔岛在珠江中间,四面环水,岛上树木葱茏。
远远望去,岸边停着几艘小火轮和木船,码头上人来人往。
船靠岸的时候,楚云飞看到码头上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陆军军官学校”。
这就是黄埔。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拎起行李,大步跨上了岸。
他回头看了一眼广州城的方向,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终于到了。
报到的地方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面。
已经排了长长一队人,穿着各色衣服,操着南腔北调的口音,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故作镇定。
楚云飞排到队尾,前面是一个瘦高个儿,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回头看了他一眼。
“兄弟哪来的?”瘦高个儿主动搭话。
“山西太原。”
“哟,老乡!”瘦高个儿眼睛一亮,“我也是山西的,五台的,姓徐,徐向谦。”
楚云飞心里一动。徐向谦,就是后来的“布衣元帅”。现在看着文文弱弱的,跟个教书先生似的。
“楚云飞。幸会幸会。”楚云飞赶忙激动的伸出手,这也是前世他佩服的偶像。
徐向谦握了握他的手,感觉这手劲挺大:“你看着像个读书人,没想到手劲儿不小。”
楚云飞笑了笑:“读书人也有报国心,哈哈哈。”
轮到楚云飞的时候,负责登记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坐在桌子后面,头都不抬,问了句:“姓名?籍贯?”
“楚云飞,山西太原。”
军官在名册上找了一下,用笔点了点:“第一队,第三排第七班。”
然后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班号和铺位号。
“领了装备去宿舍安顿。明天开始训练。”
楚云飞接过纸条,道了声谢。
领装备的地方在一个旧仓库里,堆满了灰布军装、大檐帽、布鞋、皮带、水壶、干粮袋,还有一支支步枪。
负责发枪的军士长看了楚云飞一眼,从一堆枪里挑了一支递给他。
“汉阳造,七九步枪,好好擦。”
楚云飞接过枪,习惯性地拉了拉枪栓,检查了一下膛线。
军士长愣了一下:“你当过兵?”
“没有。”
“那你拉什么枪栓?”
楚云飞面不改色:“在家看过书,书上写的。”
军士长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楚云飞把装备抱回宿舍,找到了自己的铺位——木制双层床,一间大屋子住了二十多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他的铺位在上铺,下铺还没人。
他把床铺好,装备摆好,正坐床边研究那支汉阳造,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这是第七班宿舍吗?”
楚云飞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个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看着普普通通,但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黑宝石,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你看穿。
“是你,蒋先云,这是第七班宿舍。”楚云飞说。
那人走进来,看到楚云飞铺位上面的编号,笑了:“看来咱们还挺有缘。我铺位在你下面。”
“楚云飞。”
“蒋先云。”
“蒋兄实力强悍,令楚某佩服?”楚云飞直接问了。
蒋先云笑了笑:“非也非也,实乃运气,楚兄实力强悍,令蒋某压力备至?”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你数学满分,我听说了。”蒋先云说,“那卷子我做了,最后一道题差点没做出来。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楚云飞想了想,总不能说“这题我在国防科大做过更难的”。
他含糊道:“用了个笨办法,一步一步算的。”
蒋先云摇了摇头:“那不是笨办法。能一步一步算出来,说明你对数学的理解很深。”
楚云飞被他夸得有点心虚,转移话题:“你数学考了多少?”
“九十三。”
“那你也很厉害了。”
蒋先云看了他一眼:“你数学考了一百。”
楚云飞:“……”
他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能考满分。总不能说
“我来自一百年后,你这点数学题我看一眼就出答案”吧?他决定闭嘴。
蒋先云倒是不介意,把行李放好,坐在下铺,问了一句让楚云飞意外的话:
“你对三民主义怎么看?”
楚云飞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蒋先云的另一个身份。
蒋委员长一手提拔的秘书,却是毛委员亲自发展的对象,从入学到毕业保持全科第一纪录的人。
“挺好的。”楚云飞说,
“不过光有三民主义不够。”
蒋先云的眼睛又亮了亮,但没再追问。他就说了一句:“有机会多聊聊。”
楚云飞点了点头。他知道蒋先云说的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年代,“多聊聊”有时候就是“多交流思想”的代名词。
当天晚上,全队集合。
第一队队长吕梦熊站在队伍前面,个子不高,但嗓门大得吓人。
据说他是保定军校出身,带兵极严,学生们私下叫他“吕阎王”。
吕阎王——不对,吕梦熊——的目光扫过全队一百多号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们能站到这里,说明你们是凭实力考进来的。但从今天开始,你们什么都不是。你们就是一块泥巴,军校要把你们捏成什么样子,你们就得是什么样子。”
没有人说话。
“明天开始入伍生训练。第一个月,队列、内务、纪律。”吕梦熊顿了顿,“做不到的,淘汰。受不了的,自己走。黄埔军校不要废物。”
说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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