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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盯着墙面上那行符文,眼睛酸得发胀。七十二小时前,他以为自己在破解一套通讯协议。四十八小时前,他以为自己在翻译某种古礼。现在他知道了——他只是在学怎么敲门。
“再来一次。”他说。
老周把记录板翻到新一页:“第三十七次,报门序列。你确定还要用联邦标准格式?”
“不然呢?”
“不然换个思路。”老周站起来,走到墙面前,像打量一扇不听话的门,“你想想,你要去拜访一个老派宗门,空着手报个名字就让人开门?”
“我们是外交使团。”
“那是你的说法。”老周用指节敲了敲墙面,“它看到的是什么?一群人站在门口,没带拜帖,没按礼数,上来就问核心系统怎么用。换你你开吗?”
赵星沉默了几秒。
记录员甲在后面小声说:“但我们是联邦……”
“联邦在它眼里就是个新来的。”老周打断他,“新来的就得按规矩来。你们修仙界不是讲究‘入门先问礼’吗?”
赵星深吸一口气。
他重新走到墙面前,把联邦标准代码从脑子里清空。换成另一种思路——不是技术指令,是拜山门。
“来者何人?”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稳。
墙没反应。
“报来处。”他顿了顿,“联邦跨文明大使馆,驻天衡宗使团,后勤组组长赵星。”
墙面亮了一下。
不是全亮,只是最底层那圈符文微微发光,像有人在门缝里看了一眼。
“接着说。”老周压低声音。
“求见……旧制。”赵星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求问贵方接待之礼。”
符文墙的亮度往上爬了一层。
然后它回应了。
不是文字,不是代码——是一段敲击节奏。三短一长,停顿,两短。
赵星愣住了。
老周已经低头在记:“三短一长,两短。什么意思?”
“它在纠正我。”赵星盯着那段节奏,“我刚才报门的顺序不对。先报来处,再说身份,最后说明来意——我跳了一步。”
“跳了哪步?”
“身份。”赵星看着墙面,“我只说了名字,没说职务层级。”
记录员乙举起手:“可我们联邦的职务层级……”
“不是我们的。”赵星打断他,“是它的。它要的是修仙界的礼制——报宗门、报辈分、报授业师承。我们什么都没有。”
墙面上的符文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说:知道就好。
陈主管从后面走上来,脸色不太好看:“赵组长,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按修仙界的规矩来跟一面墙对话?”
“它只认这个。”
“这不合理。”
“它不在乎合不合理。”赵星转过头,“它只在乎你懂不懂规矩。”
* * *
第三十八次尝试。
赵星重新站到墙面前,把刚才的顺序倒过来:先报宗门——联邦不是宗门,他临时编了一个,“跨文明使团”;再报来意——“求问旧制”;最后报身份——“暂驻天衡,无师承,无辈分”。
墙面亮到第二层。
然后它打回来一段更长的敲击节奏:五短一长,停顿,三短,停顿,一长。
老周的脸色变了。
“它在改你的节奏。”他说,“你刚才敲的顺序不对。”
“我按它上次教的敲的。”
“它改了。”老周指着墙面上新浮现的符文,“看到没有?它在教你正确的礼数。你敲的节奏是‘问门’,它要的是‘请见’。两套东西。”
赵星盯着那行新符文。
不是代码,是文字。修仙界通用的古体字,笔画工整得像先生批改作业。
“来者可验,先问门帖。”
他念出声。
全场安静了。
陈主管皱眉:“门帖?什么门帖?”
“凭证。”赵星说,“它要的不是我们来干什么,而是我们凭什么来。”
“我们有联邦授权。”
“它不认。”
“那它认什么?”
赵星没回答。
他看着墙面上那行字,脑子里飞速转着。门帖——不是实体物件。如果这东西是修仙界拜访核心系统的凭证,那它应该是一种身份痕迹,一种授权印记,或者……
“有人走通过这条路。”他说。
老周抬起头:“什么?”
“墙说‘先问门帖’。意思是过去有人来过这里,走通了报门这一步,留下了某种凭证。”赵星转头看向陈主管,“我们不是第一个。”
陈主管的脸色彻底沉了。
* * *
第四十二次尝试。
赵星换了个方向——不再纠结门帖是什么,而是问墙:先来者是谁。
墙面上的符文跳动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翻页。
不是比喻。整面墙的符文像书页一样从中间往两边翻卷,一层层展开,露出底下更深层的纹路。灵光在纹路间流动,像在查找档案。
记录员甲低声说:“它在检索……”
“别说话。”老周盯着墙面。
检索持续了大约十息。
然后墙面上浮现出一段残缺记录:
“某年某月,青木宗支脉弟子持印入内。问询三次。中断。”
赵星心跳加速。
“还有吗?”
墙面继续翻页。
“某年某月,无署名来访者。持门帖,未报宗门。问询一次。未尽之问仍存。”
未尽之问仍存。
赵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句话的意思是,上次的问题没有回答完。那个来访者问了什么?为什么没答完?是被打断了,还是答案被藏起来了?
他刚想追问,墙面突然全部熄灭。
所有符文在同一瞬间暗下去,灵光消失得干干净净,像被人切断了电源。
“怎么回事?”陈主管厉声问。
“不知道。”赵星后退一步,“我没操作……”
话没说完,墙面重新亮起来。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是从底层符文开始亮,而是从最上层——那些他从未触发过的、最复杂的纹路层。灵光从顶部往下灌,像瀑布逆流。
老周猛地站起来:“它在主动回应。”
“我没问问题。”
“不是你在问。”老周指着墙面上新浮现的文字,“它认出什么了。”
文字逐字浮现:
“此间有其后继印痕。”
赵星还没反应过来,侧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人转头。
记录员乙手里的石板掉在地上,表面正在发热。不是普通的烫——石板上的纹路在发光,和墙面同源的旧式印纹,一层层浮现出来。
记录员乙脸色煞白:“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陈主管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石板。他的手刚碰到石板表面,纹路就熄灭了,像被惊动的鱼沉回水底。
“这块石板哪儿来的?”陈主管问。
“仓库领的。”记录员乙声音发颤,“标准配发,每个人都是同一批……”
“不一样。”赵星走过去,接过石板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有旧刻痕。不是联邦的编号。”
背面的纹路很浅,像是被磨掉过又残留下来。不是符文,不是文字——是一道弧线,一个印记。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说:“这是宗门印。”
“什么宗门?”
“看不出来。磨得太多了。”老周抬头看赵星,“但它能触发墙的回应。意思是这东西带着先来者的‘门帖’。”
全场安静。
陈主管慢慢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记录员。
“所有人的石板,现在检查。”
* * *
检查结果让人更不安。
十二块石板中,有三块背面有旧刻痕。不是同一批次的磨损,不是生产线瑕疵——是人为刻上去的痕迹,被故意磨浅了,藏在石板背面。
赵星把三块石板排成一排。
墙面上的符文再次亮起,这次不是回应,而是确认——每块石板靠近墙面十公分时,对应位置的符文就会亮一圈,像在验明正身。
“它认这些东西。”老周说,“这三块石板被‘授权’过。”
“被谁?”
“不知道。”老周顿了顿,“但肯定不是我们。”
陈主管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转头看向记录员乙:“你从仓库领石板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异常?”
“没……没有。都是标准流程。”
“那这三块石板是怎么混进来的?”
没有人回答。
赵星看着墙上那行字——“此间有其后继印痕”——脑子里飞速转着。
后继印痕。不是先来者的直接授权,而是残留的、被转移的、或者被复制的权限印记。这意味着有人把这东西带进了使馆区,混进了联邦的物资流程里,然后让它出现在这里。
不是巧合。
是有人故意的。
他转头看向老周:“古法派最近有什么动作?”
老周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这不是联邦的东西。”赵星指着石板背面的旧刻痕,“这是宗门的东西。能把它混进使馆区的人,要么是内部的人,要么是有内部渠道的人。”
陈主管的脸彻底沉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什么?”赵星转头看他。
“我说,到此为止。”陈主管把三块石板收起来,“今天的测试记录封存。所有人不得对外透露。”
“但这是唯一线索——”
“也是安全隐患。”陈主管打断他,“在我们查清楚之前,这件事不能外传。”
赵星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明白了。
陈主管担心的不是古法派——他担心的是,如果联邦使团内部真的混进了不该有的人,那整个外交体系都会被动摇。在查清楚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盖子捂死。
但墙不会等。
赵星看了一眼墙面。
符文已经暗下去了,但那行字还在——像一道没关严的门缝。
“先问门帖。”
他低声念了一遍。
然后他想起墙上的另一句话:“未尽之问仍存。”
那个先来者的问题,没有回答完。
而他们现在,连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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