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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矿洞的入口,被山体滑坡堵得只剩一条狭窄的裂缝。月光勉强从石缝间漏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像一把割开黑暗的刀。金猎人侧身挤过最后一道岩缝,暗金色的身躯在粗糙的石壁上刮出一串火星。
银猎人紧随其后,液态化的秘银从缝隙中渗入,在他身后重新凝聚成形。
洞内是彻底的黑暗。
不是夜晚那种带着星月光辉的暗,而是一种浓稠的、几乎有了质感的黑,像是被时间凝固在这里,连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金猎人停下脚步,红宝石眼睛在黑暗中自动调节,将周围的环境一点点勾勒出来——洞壁粗糙,头顶有钟乳石状的岩锥垂落,地面散落着碎裂的矿石和腐朽的木质支架。
废弃了几十年的矿洞,空气中却没有任何霉变或腐朽的气味。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虚无的干净,仿佛连细菌都无法在这里存活。
银猎人无声地走到他身侧,秘银身躯在绝对的黑暗中反而泛起一层极淡的自发光晕,将周围半米内的地面映照出来。
“这里的岩层厚度,足以隔绝月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空旷的洞穴中激起微弱的回响。
金猎人点了点头。没有老鼠的吱吱声,没有虫蚁爬行的窸窣,连风声都消失了。
这座矿洞像是被世界遗弃的伤口,连时间都在这里停止了流动。
他们沿着主巷道继续深入,脚下的碎石在金属脚步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在寂静中被放大成刺耳的噪音。
大约走了两百步,巷道开始分叉,左侧一条支路通向更深处,右侧则被塌方的巨石彻底堵死。
金猎人正要拐向左侧,银猎人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有人在。”
金猎人停下脚步。红宝石眼睛顺着银猎人的目光望向右前方那片被堵死的塌方区域——巨石堆砌的缝隙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滚出去。”
那声音不大,却在整个洞穴中回荡,像钟声,像呢喃,像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这是我的地盘,河神的玩具,不配踏入这里。”
金猎人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银猎人的反应比他更快,微微躬身,秘银的身躯在黑暗中弯出一个谦卑的弧度。
“大人,我们没有恶意,只想借此地暂避几日。”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暂避?你们?”
金猎人深吸一口气,暗金色的面孔上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诚恳的表情:“双满月一过,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多留片刻。”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了。不再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而是带上了一丝困惑与犹疑,像一个人从噩梦中醒来,试图分辨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双满月?”
洞窟深处的光芒忽然亮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在靠近。金猎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银猎人则纹丝未动,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那片逐渐扩大的光晕。
“不对。”那声音继续,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光芒骤然炸开。
光源来自一盏燃烧着灯油的、黄铜铸造的老式油灯。火光在玻璃灯罩中跳动,将周围数米内的空间照得一片通明。
持灯的人站在塌方巨石的顶端,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
那是一个瘦削的身影,裹着一件破旧的、灰黑色的大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的、苍白的下巴。
他的左手提着灯,右手拄着一柄比他还高的、通体漆黑的镰刀。
金猎人的红宝石眼睛对上了兜帽阴影下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深陷的、布满血丝的、此刻却瞪得滚圆的眼睛。瞳孔里倒映出两个身影——一个暗金,一个秘银。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像是见了鬼。
“斯托里?!”
那个名字从持灯者的嘴里蹦出来,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近乎荒诞的惊愕。
金猎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银猎人的冰蓝色眼睛微微睁大。
他们也认出了对方。那张被灯光照亮的脸,虽然比记忆中瘦削了许多,虽然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张脸,那柄镰刀,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令人本能感到不安的气息——
“死神?”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里带着同样的震惊,同样的困惑,内心翻涌着同样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这什么运气?他妈随便找个山洞避难,居然能遇上死神?而且这里明明是个矿洞,里面也没有死神教子那个故事里的草药——那是他和那个“故事”唯一的联系,唯一能让死神找上门的原因。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不合逻辑。没有理由。除非——
金猎人压下心中翻涌的荒谬感,试探着开口问道:“您……也是来避难的?”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死神提着灯的手微微颤抖,灯光在洞壁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他盯着金猎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难堪,还有被戳到痛处,不愿承认的狼狈。
然后,他爆发了。
“你以为这是谁害的?!”死神的声音如惊雷般在矿洞中炸开,震得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震得金猎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猛地从巨石上跳下来,斗篷在空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你以为我想窝在这种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你以为我喜欢跟老鼠抢地盘?”
死神一步步逼近,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那张本就瘦削的脸显得更加狰狞,“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们——找到了那个该死的方法,我们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金猎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银猎人也微微侧身,做出了一个防御性的姿态。
金猎人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我们,那是本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死神眼里,他们和那个蜷缩在卡森德拉养伤的“斯托里·亨特”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一样的……欠揍。
“冒昧问一下,您……在这儿躲了多久了?”银猎人谨慎的开口,想转移话题,也想试探出重要的信息。
死神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怒火。
“我上个月就躲这儿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不带感情的语气,但尾音里还残留着刚才爆发的余韵。
“那些死神猎人追了我整整两年。从北方的冰原追到南方的沼泽,从东边的盐碱地追到西边的石头城,我换了十几个藏身地,都不得安宁。”
他顿了顿,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除我之外,不少死神都被捉了。”
金银猎人对视一眼,面色同时凝重起来。
金猎人微微前倾,暗金色的眉头皱成一个坚硬的弧度:“不应该啊。巨人战争结束后,不是签了协议吗?怎么还有人敢狩猎死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教会不管的吗?”
矿道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死神听到“教会”两个字,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教会?”死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个笑话,“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那盏油灯都在他手里乱晃,笑得矿洞里全是他的回声,一层叠一层,像无数个幽灵在同时大笑。
金猎人和银猎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们只是看着死神笑,等他笑完。
下一秒,笑声戛然而止,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金银猎人,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
金银猎人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脚底升起,顺着金属的骨骼蔓延到全身,让他们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不会吧……
死神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嘴角弯起了一个恶毒的弧度,一字一顿的说道
“狩猎我们的,就是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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