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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情况不一样了。”她抬起手,指了指斯托里的胸口——那是怀表的位置。
“你身上的那股气息——”玛奇格尔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浓了至少一倍。”
斯托里愣住了,显然没有猜到这个回答。
玛奇格尔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在这个幻境里,我能感觉到每一个进入者的‘味道’。你第一次来的时候,那股‘不可描述的邪恶’只是淡淡的,像沾在衣服上的烟味,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但现在——你身上的味道浓得我在剧院的另一边都能闻到,这或许和你的怀表坏掉有关。”
斯托里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那枚已经报废的怀表,指尖触到冰凉的、布满裂纹的表壳。
“那东西不只是你的保命符。”玛奇格尔继续说道,“它可能一直在帮你压制那股气息。现在它坏掉了,那些被压住的东西……开始往外冒了。”
“你已经藏不住了。”
“就算你不想去接触教会,他们也会主动找上你。”
玛奇格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同情,“你身上那股味道,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猎物。”
剧院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放映机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斯托里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但眼下还有更加要紧的事情。
“教会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还是先把皇后的这个烂摊子解决了。”
他侧过脸,看向玛奇格尔。
“在我看到的那个未来里,我把皇后的人形身体杀了,切成块——结果那棵巨树还是站起来了,这又是为什么?”
斯托里回忆起那个画面,“原本我以为是因为两具身体融合导致的,但后来我重来了一次,尸体死亡时完全没有接触,却还是导致巨树身体出现反应。”
玛奇格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我大概知道原因了。”
她抬起手,指向舞台。
“两具身体之间,还存在某种联系。不是简单的‘主次’关系,是更深层的……共鸣。”
“她能从幻境里越狱成功,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按理来说,就算她在幻境里成功自杀,灵魂也会被困在这里——但现实里那棵巨树——对她的吸引力超过了幻境的束缚,让她的灵魂直接被拉回现实。”
斯托里的眉头皱了起来,脑子里飞速转着,抓住了一个明显的矛盾点。
“可照你这么说,她越狱之后灵魂应该直接回到巨树身体里才对。为什么还会回到那具已经被抽走了大部分能量的衰老身体。”
玛奇格尔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歪着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觉得——对白雪皇后来说,什么才是本体?”
斯托里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如果按照‘身体’的比例来讲,那棵扎根地底的巨木毫无疑问是本体。但如果按照‘灵魂’的比重来算——”
“那具人形躯壳,才是真正的本体。里面装着她的绝大部分意识、记忆、人格。而那棵巨木里面,只留了一小部分。少到连自主意识都没有,只能听从人形身体的指令。”
“而且——她已经在这具身体里住了太久太久。久到本能的认为,这具会衰老、会受伤、会流血的人形躯壳,才是‘她自己’。那棵巨树,只是‘工具’。一个她用来汲取养分、操控植物、维持美貌的工具。”
“顺带一提,这也是她能把操控王国植物的权限交给卢修斯和斯诺他们的原因。”
“因为王国植物都在巨树本体的掌控之中,而巨树里的那点灵魂,没有‘自我’,只有‘本能’。它可以被命令——因为它根本没有‘这是我的权力’这个概念。”
她顿了顿。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不清楚,灵魂再次回归巨树本体后,还能不能再变回人形。”
说着,玛奇格尔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名为“理解”的复杂情绪。
“她在人形身体里活了太多年。那具身体承载了她作为‘人’的一切——美貌、权力、骄傲、恐惧、嫉妒。而那棵巨树里有什么?只有原罪。只有那些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积累下来的、扭曲的、疯狂的嫉妒。”
“她害怕。”
“害怕回归本体之后,会被那些积攒了几十年的原罪力量冲刷掉最后的自我。变成一棵只会嫉妒、只会杀戮、什么都不记得的怪物。”
斯托里靠在椅背上,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慢慢坐直身体,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杀了她的人形身体,巨树还是会站起来。因为人形身体被毁,灵魂无处可去,只能回归本体。”
玛奇格尔看着他那副终于想明白了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她不会选择去找那棵树。”
斯托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行。那就简单了。”
他朝出口走去。
“下一步——直接去把那棵破树烧了。”
“等等。”玛奇格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我劝你最好不要。”
斯托里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坐在第一排正中的小小身影。
玛奇格尔抱着火柴束,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
“那棵树里,就算只有少量灵魂,但它作为生物的求生本能还在。你烧它,它不会乖乖等死。”
“它会反扑。用一切它能调动的手段——根须、藤蔓、毒刺、花粉——把你撕成碎片。而且——”
她顿了顿。
“它和人形身体不一样。人形身体是‘容器’,脆弱、会老、会死。但那棵树扎根在地底几十年,根须遍布整个王国。你烧它的同时,整个王国的植物网络都会感知到威胁,一起反扑。”
“你觉得自己扛得住?”
斯托里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嗤笑一声。
“真是有够烦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杀人形不行,杀树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跪下来求她别变成怪物?”
玛奇格尔没有生气。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他内心想法的平静。
“你不是已经有办法了吗?”
斯托里的手僵在半空。
“别装了。”玛奇格尔的语气平淡中带着无语,“虽然嘴上在发牢骚,但你眼睛里可一点犹豫都没有。”
她微微歪头。
“你已经想到怎么做了,对吧?”
斯托里盯着她,然后放下手,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转身,朝出口走去。
“喂。”玛奇格尔在他身后喊,“你还没说是什么办法——”
“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斯托里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走到出口边缘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玛奇格尔,声音沙哑:
“对了,还有一件事。”
玛奇格尔的眉头动了动。
“怀表坏了。”斯托里的声音很轻,“我不确定,它会不会影响到我靠死亡触发的被动回溯。”
“也许会,也许不会。”
他顿了顿。
“也就是说——我可能已经失去了威胁你的筹码。而且听你刚才说的,我身上那股味道会招来教会。我可能会变成一个烫手山芋,谁沾上谁倒霉。”
“所以——”
他转过身,看着玛奇格尔。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坦荡的认真。
“即便这样,你还要继续跟我合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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