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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白天排什么练?”王嫂子闻言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李翠花脸色一变,立刻帮腔:“人家也可能是后来回忆错了呗。三年前的事,谁记得那么清楚?”
涂山瑶偏头扫了她一下。
“你少插嘴。没人问你。”
李翠花被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沈建国扯了她一下:“别说了。”
“我凭啥不能说?”李翠花小声嘀咕,“人家林同志好心打招呼,她倒像审犯人。”
赵刚在旁边看得牙都快酸了。
他本来想出来打圆场,但一看涂山瑶那架势,干脆退半步。
林秋雁的脸绷不住了。
她吸了口气,改口:“嫂子,我刚才说错了。我是调到文工团以后,白天参与排练,记混了。三年前在总院,我确实是护士。”
“嗯。”
涂山瑶点点头。
“那你晚上去病房帮忙,也记混了吗?”
林秋雁手指捏紧衣角。
“没有。”
霍云铮声音沉了些:“我住院期间,夜间护理由值班护士负责,病房外有警卫。无关人员不能随便进出。”
林秋雁猛地看向他。
她没想到霍云铮会当众拆她的台。
“霍团长,我那时候确实去过你病房。你可能伤得重,不记得了。”
霍云铮看着她,语气很平。
“我记得病房纪律。”
林秋雁脸色彻底不好看了。
她想装得体,可周围这么多人看着,脸上有些挂不住。
旁边的圆脸女兵解释道:“霍团长,秋雁姐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念着旧情,想着当年照顾过你……”
“照顾?”
涂山瑶轻轻重复了一遍。
“你们总院护士站没人了?一个普通护士能单独照顾重伤军官?病历谁签字?药谁审批?夜间交接记录在哪?”
林秋雁愣住。
她没想到涂山瑶会问这些。
这女人不是乡下来的?
怎么开口就像医院里查岗的老主任?
涂山瑶往前走了半步。
霍云铮下意识伸手护住她的后背,怕人挤着。
这个动作落在林秋雁眼里,比刚才那几句话还扎人。
她强撑着:“嫂子,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我只是跟霍团长打个招呼。”
“打招呼就打招呼。”
涂山瑶抬眼看她。
“别把话说得黏黏糊糊。水喝不下去,晚上帮忙。你这不是打招呼,是给自己编功劳。”
王嫂子一拍大腿。
“哎哟,大妹子这话说到点上了!”
赵刚憋笑憋得辛苦,咳了一声:“王嫂子,注意场合。”
王嫂子立刻闭嘴,但脸上明晃晃写着三个字:说得对。
林秋雁眼圈一下红了。
她长得漂亮,平时一红眼,旁人总要给几分面子。
可她今天遇上的是涂山瑶。
涂山瑶看她红眼,只觉得新鲜。
凡人这一套哭戏,倒是比台上跳舞有意思。
林秋雁低声开口:“嫂子,我敬你是霍团长的爱人,所以一直客客气气。你这样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当年霍团长负伤,我在总院亲眼看着他从鬼门关回来,我心里敬佩他,关心他,这难道也有错?”
“没错。”
涂山瑶答得干脆。
林秋雁一怔。
涂山瑶又补了一句:“敬佩英雄是好事。借英雄给自己脸上贴金,就不太好看了。”
小宝立刻点头:“妈妈说得对。”
苗苗也小声跟上:“对。”
林秋雁被两个奶团子补刀,差点没稳住。
霍云铮懒得纠缠:“林同志,我妻子身体不好,不适合站在风口说话。你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先走。”
林秋雁咬了咬唇。
她不甘心。
她今天等这一场,不是为了听霍云铮一句“林同志”。
她从总院调到文工团,是因为当年霍云铮调走后,总院再也没有让她能被人高看一眼的机会。
这次随团下来,她特意打听过。
霍云铮娶了个乡下女人,身体差,没工作,带着个孩子。
她原以为自己往台上一站,再当众提几句旧事,霍云铮至少会顾念当年。
可霍云铮这反应太干净。
干净得让她下不来台。
他从头到尾都没多看她一眼。
“风大,回家。”
涂山瑶懒懒应了一声。
霍云铮护着涂山瑶走出礼堂。
后面跟着的苗苗小声问:“小宝哥,那个跳舞阿姨还会来抢你爸爸吗?”
小宝认真想了想。
“应该不会了。”
涂山瑶听见,轻轻笑了一下。
霍云铮听见她笑,步子慢了半拍。
他压低声音:“你今晚吃醋了?”
涂山瑶抬头看他。
“霍团长,脸别太大。”
霍云铮:“……”
赵刚正好从后面赶上来,听见这句,差点把瓜子壳呛进嗓子。
霍云铮在脑子里把逻辑理了一遍。
如果不是在乎他,为什么要去怼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兵?这不是吃醋是什么?
他这套自我攻略走得相当丝滑,连脚步都跟着轻快了半拍。
几人各怀心思回了家。
同一时间,大礼堂后台。
这会儿刚散场,后台乱得像个菜市场。
女兵们忙着卸妆、换衣服,道具组的人把木箱子拖来拖去,吵闹声震天响。
干事老刘领着孔建华从偏门进来,指着那一排挂在铁架子上的演出服,叹了口气。
“同志,你也看见了,咱们团的情况就是这样。衣服虽然都有,但穿在台上总觉得差点意思。我看你对自己那身衣裳的打理,就觉得你是个有眼光的。”
孔建华双手插在袖兜里,慢条斯理地走到那一排衣服前。
足足十秒钟,孔建华一句话没说。
老刘心里有些发虚,正要开口,孔建华终于把手伸了出来。
他两根手指捏住一件大红色的秧歌服。
“这颜色,是杀猪的时候把血溅上去了?”
老刘一噎。
孔建华松开手,又拨弄了一下旁边一件蓝底白花的罩衫。
“这花色,这走线。袖口收得比脖子还紧,腰线放得像个面口袋。你们管这叫演出服?”
后台原本乱糟糟的声音,因为他这两句话,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几个正在卸妆的女兵转过头,皱着眉看过来。
老刘赶紧打圆场:“那个……咱们条件有限,都是统一采购的布料……”
“料子差不是问题,装扮差才是绝症。”
孔建华转身,视线在几个女兵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正在涂雪花膏的圆脸女兵身上。
“比如这位同志。”
被点名的圆脸女兵一愣。
孔建华毫不客气地评价:“脸盘子圆是福相,可你这眉毛画得跟两条黑毛毛虫一样,还在腮帮子上涂两团红胭脂。怎么,上台表演猴子捞月?”
周围好几个女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圆脸女兵气得脸通红,“你谁啊你!跑到我们后台来胡说八道!”
老刘急得直搓手:“哎呀,小张,别生气别生气,这是我请来帮忙看衣服的亲戚……”
“看什么衣服?咱们团的衣服都是上面定好的!”
就在这时,厚重的棉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林秋雁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她在礼堂后门被涂山瑶当众剥了面子,霍云铮又完全不留情面,一路上咬着牙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会儿刚回后台,就听见有人在这大放厥词,火气直接顶到了脑门上。
她大步走过去,把手里的军挎包狠狠砸在桌上。
“刘干事,咱们文工团的后台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吗?保卫科的规矩你忘干净了?”
老刘吓了一跳:“秋雁,你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这位同志是我特意请来……”
“请什么请!”林秋雁指着门口,“让他出去!这里是女兵后台,一个大男人在这评头论足,像什么话!”
孔建华没动。
他转过身,一双丹凤眼上下打量了林秋雁一圈,眉头微微一挑。
“你就是那个跳《雪中雁》的压轴?”
林秋雁冷笑一声:“是又怎么样?你还有意见?”
孔建华点点头。
“意见大了去了。”
他走到架子旁,扯出林秋雁刚才在台上穿的那件白色演出服,在半空中抖了抖。
“腰线做低了两寸,把你原本就不算长的腿衬得更短。右侧肩膀的垫布厚了半公分,你刚才转圈的时候,左边塌右边高。就这身段,这衣服,加上你那肺气不足的步子……”
孔建华轻笑了一声。
“要我看,你不仅气短,你还眼瞎。”
这话一出,整个后台鸦雀无声。
林秋雁脸都气白了,指着孔建华的手直哆嗦,“你欺人太甚!”
孔建华一把拍开她的手,转头看向早已经看傻了的老刘。
“有剪刀和针线吗?”
老刘愣愣地点头:“有……有!”
孔建华拿过老刘递来的剪刀,直接将那件白色演出服往桌上一铺。
“咔嚓”一剪子下去。
林秋雁尖叫起来:“你干什么!那是我下一场演出的衣服!”
孔建华根本没理她。
他手上的动作快出残影,剪刀在腰线和领口处飞快走过,随后拿起针线,连引线都懒得用,手指一搓就把线穿了过去。
拆垫肩,提腰线,收袖口。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常人看不懂的韵律感。
前后不过五分钟,孔建华咬断线头,将衣服拎了起来。
“自己看。”
后台的女兵们不约而同地围了上来。
原本那件有些臃肿、版型死板的演出服,仅仅是改动了几个关键位置,整体的气质瞬间变了。
腰身处掐出了一个极漂亮的弧度,领口被剪开了一点,用废料拼了个小立领。
“天呐……”
那个圆脸女兵看直了眼,“这衣服……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看了?”
老刘激动得直拍大腿:“神了!真是神了!同志,你这手艺绝了啊!”
孔建华将衣服随手扔回桌上,拍了拍手。
“这叫版型。不是所有的布往身上一裹就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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