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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晴的话音落地,整个山坡陷入了死寂。赵刚的喉结滚了两下,声音都劈了:“五十年的何首乌?你确定?”
“茎秆木质化程度、叶片紫化深度、根系分布形态——”沈思晴翻着笔记本,语速极快。
“我爷爷研究院的药材图鉴上有详细记载,这株至少五十年起步。”
赵刚扭头看霍云铮。
霍云铮正站在岩壁上,砍刀停在半空,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不懂药材,但他懂价格。
去年军区卫生所从供销社调拨过一批何首乌,十年份的,每斤八块钱。
五十年的——那得多少钱?
“老霍,别愣着!挖!”赵刚急得直跺脚。
霍云铮回过神,把砍刀插回腰间,徒手开始扒拉岩壁缝隙里的碎石。
何首乌的根系极深,主根扎在岩缝最深处,须根盘得密密麻麻。
霍云铮不敢用蛮力,怕弄断了根须,只能一点点往外清理碎石。
涂山瑶站在坡底,仰着头看。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小宝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在掐诀。
极其微弱的一丝灵力顺着指尖渗进土里,悄无声息地松动了岩缝深处的泥土。
霍云铮突然觉得手下的石头松了。
他加快速度,十几分钟后,一整株何首乌被完整地取了出来。
主根粗如儿臂,表皮黑褐色,断面泛着淡淡的紫红色。
须根盘成一团,沉甸甸的。
两个战士凑上来,其中一个伸手掂了掂:“团长,这玩意儿少说得有五斤。”
赵刚倒吸一口凉气。
五斤,五十年份——这要是按市价算,少说也得两百块往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涂山瑶。
涂山瑶正靠在一棵树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角冒着细密的汗珠。
“弟妹,你没事吧?”赵刚快步走过去。
“没事。”涂山瑶摆了摆手,“就是有点累。”
霍云铮已经从岩壁上跳下来,三步并两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回去。”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还没采够。”涂山瑶抬起眼皮看他。
“够了。”霍云铮把那株何首乌塞进背篓,转身蹲下,“上来。”
涂山瑶没动。
“涂山瑶。”霍云铮叫她全名,声音沉得吓人,“你再不上来,我直接扛着你下山。”
涂山瑶轻笑了一声,伏到他背上。
霍云铮站起来,背篓里装满了药材,加上她的体重,总重量至少一百二十斤。
他腰背纹丝不动,迈开步子往山下走。
赵刚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活阎王霍云铮,当年在战场上扛着一百五十斤的弹药箱能跑五公里不带喘的。
现在背个媳妇下山,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不是累的。
是心疼的。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得多。
霍云铮一路没停,直接把涂山瑶背回了家属院。
进了院门,他把人放到床上,转身去倒水。
涂山瑶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小宝端着水杯凑过来:“妈,喝水。”
涂山瑶接过杯子,喝了两口。
“刚才用灵力了?”小宝压低声音。
“一点点。”涂山瑶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不松土,他挖不出来。”
小宝撇了撇嘴:“那你也得悠着点,万一被发现——”
“不会。”涂山瑶打断他,“霍云铮不会怀疑。”
他是军人,信奉的是唯物主义和科学。
再离谱的事,他都会在心里找个合理的解释。
只要她不主动暴露,他永远不会往“妖”那个方向想。
堂屋里传来赵刚兴奋的声音。
“老霍,这趟进山值了!光这株何首乌,就够卫生所用大半年的!”
霍云铮没搭话,正在清点背篓里的药材。
黄芪、三七、当归、金银花、松茸——还有那株何首乌。
沈思晴拿着笔记本,飞快地算着账。
“按卫生所的收购价,黄芪十五块,三七二十块,当归八块,金银花十二块,松茸六块,何首乌——”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赵刚:“赵伯伯,五十年份的何首乌,卫生所收吗?”
赵刚一愣:“收!当然收!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卫生所做不了主,我直接报给后勤处,按特级药材的价格走!”
沈思晴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了个数字,然后把本子递给赵刚。
赵刚低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百八十块?”
沈思晴点头:“保守估计。如果何首乌按特级药材算,可能还要往上加。”
赵刚的手抖了。
两百八十块。
霍云铮一个月工资一百零八,这一趟进山,顶他两个半月的工资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主卧的方向。
门帘后面,涂山瑶正靠在床上闭目养神。
赵刚突然有种荒谬的感觉——这女人不是来投奔丈夫的,她是来发家致富的。
“老霍。”赵刚凑过去,压低声音,“你媳妇这本事,要是放在供销社,那还不得把供销社主任的位置给抢了?”
霍云铮没吭声,把药材一样样码整齐。
“我明天就去卫生所,把这批药材送过去。”赵刚拍了拍霍云铮的肩膀,“你媳妇这手艺,得好好护着。”
霍云铮抬起头,眼神冷得吓人:“不用你说。”
赵刚讪笑两声,识趣地闭了嘴。
当天晚上,霍云铮亲自下厨。
他从食堂打了两个菜回来,又用那口黑锅煮了一锅小米粥。
粥煮得极稠,表面漂着一层米油。
涂山瑶喝了小半碗,放下勺子。
“霍团长。”
“嗯。”
“今天挖的那株何首乌——”涂山瑶抬起眼皮看他,“能分我一半吗?”
霍云铮的动作顿了一下。
“全给你。”
涂山瑶愣了。
“卫生所那边我去说。”霍云铮把碗推到她面前,“你身体不好,需要药材调理。这株何首乌留着,慢慢用。”
涂山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霍团长对我真好。”
霍云铮的耳根红了,别开视线:“喝粥。”
涂山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端起碗继续喝。
小宝坐在旁边,眼珠子骨碌碌转。
他爸这护妻的架势,已经从“工具人”升级到“自己人”了。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爸就得彻底沦陷。
吃完饭,霍云铮收拾碗筷。
赵刚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悠,看见那口被洗干净的黑锅,眼珠子又开始放光。
“老霍,你家这口锅——”
“祖传的。”霍云铮头也不抬。
“能借我用用不?”赵刚厚着脸皮凑过来,“我家那口子天天念叨,说你家的鸡汤香得她做梦都在流口水。”
霍云铮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借。”
“哎,老霍,咱俩什么交情——”
“不借。”
赵刚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
夜深了。
霍云铮照例在堂屋打地铺。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盯着房梁发呆。
今天进山的事,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每次停下来,脚底下就能翻出药材。
那株何首乌,更是离谱——藏在那么隐蔽的岩缝里,她是怎么发现的?
霍云铮闭上眼,强行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巧合。
全是巧合。
主卧里传来极轻的咳嗽声。
霍云铮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来。
“涂山瑶?”
门帘后面没动静。
霍云铮掀开被子,走到主卧门口。
“又咳血了?”
“没有。”涂山瑶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沙哑,“就是嗓子有点痒。”
霍云铮站在门口,手搭在门帘上,犹豫了好几秒。
“我进来看看。”
“好。”
霍云铮走进去,借着月光看清了床上的人。
涂山瑶半靠在枕头上,脸色比白天更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霍云铮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烫。
但冰得吓人。
“明天我去卫生所,让李老军医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涂山瑶抓住他的手腕,“我知道自己什么情况。”
霍云铮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出奇。
“霍团长。”
“嗯。”
“你坐一会儿再走。”
霍云铮喉结滚了一下,在床边坐下来。
涂山瑶没松手,反而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胸口。
“你这样——”霍云铮的声音哑了,“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涂山瑶半阖着眼,“我冷,你暖和。”
霍云铮的耳根烧得通红,但手没抽回来。
他就这么僵硬地坐在床边,感受着掌心下那股微弱的心跳。
很慢。
慢得让人心慌。
“涂山瑶。”
“嗯?”
“你到底还能活多久?”
涂山瑶睁开眼,偏头看他。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霍云铮紧绷的侧脸上。
“霍团长关心我?”
“你是我媳妇。”霍云铮的声音很沉,“我当然关心。”
涂山瑶笑了。
“那你得对我再好一点。”
“怎么好?”
“比如——”涂山瑶拉着他的手往下移了一寸,“每天晚上都来陪我睡。”
霍云铮猛地站起来,耳根红得能滴血。
“你、你好好休息!”
他落荒而逃出了主卧。
门帘落下的瞬间,涂山瑶的笑声传了出来。
很轻,很淡,却带着股子勾人的媚意。
霍云铮站在堂屋里,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胸口那股燥热。
这女人——
——————————不喜欢小剧场的可以跳过——————————————
小剧场:
赵刚:老霍,借口锅炖鸡。
霍云铮:不借。
赵刚:咱俩这交情……
霍云铮:锅要给我媳妇熬粥。
赵刚:那借个媳妇带我挖药?
霍云铮:(默默拔出砍刀)。
赵刚:打扰了,我这就圆润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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