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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仓城外,陆景铭被数百双充满敌意和惊惧的眼睛盯着,反而迅速冷静下来。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骑兵阵列。
透过车窗,他甚至能看清最近几个西凉骑兵脸上那混合着凶悍与茫然的表情,以及他们手中微微颤抖的弓弩。
麻烦了。
陆景铭心中暗道。
自己这出场方式,怎么一次比一次拉风。
上次是出现在童川军营,这次是直接空降在两军阵前。
幸亏下午装车时他把药品和防身装备装在了驾驶室。
他在衣服里面套上一件加厚防刺服,防刺手套,防刺靴都穿上。
从副驾驶座下摸出一把突击步枪,想了想,又摸了一把手枪。
心中一下有了底气。
硬闯?
对方有三百精骑,而且已经有了防备,自己或许能凭借突击步枪的强大火力杀出一条血路,但风险极高,一旦被骑兵近身缠住,或者对方不顾一切放箭,也不知道小卡的玻璃能不能挡住密集箭雨?
更何况,强行冲突可能会引发敌军与城中守军的全面混战,后果难料。
不能硬来。
他的目光投向城头,隐约看到了庞德和苏瑾焦急的身影。
自己的突然出现,成了打破现场僵局的意外棋子。
敌军将领忌惮这未知的“钢铁巨兽”,不敢妄动;庞德投鼠忌器,担心自己的安危,也不敢轻易下令攻击。
那么……或许可以利用这种微妙的平衡,和双方信息的不对称,做点文章?
陆景铭心念电转,他需要先震慑住敌军将领,争取时间和主动权。
他没有试图启动车辆,怕发动机的轰鸣让对方提前动手。
而是缓缓地,解开了安全带。
然后,在数百西凉骑兵和城头无数道紧张目光的注视下,他推开了那扇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金属车门。
“吱呀——”
车门开启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一个身影,从容不迫地,从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巨兽腹中,踏了出来。
火光映照下,陆景铭身穿姜月缝制的那身青色棉布长袍,身形挺拔,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先是抬头,望了一眼城头方向,对着隐约可见的庞德和苏瑾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无恙。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如临大敌的西凉骑兵,最后,落在了那匹雄骏黑马之上。
阎艳正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四目相对。
陆景铭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那浓密的虬髯,以及那双死鱼眼珠子里闪烁的警惕,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尔乃何人?”
阎艳厉声问道,马槊微微抬起,指向陆景铭,“此乃何物?从实招来!莫非是庞德弄出的魑魅魍魉之术,欲乱我军心?”
他的声音带着西凉人特有的粗犷和杀伐之气,在夜空中回荡,所有西凉骑兵的目光也随着这一声喝问,更加凶狠地聚焦在陆景铭身上。
只等主将一声令下,便要将其撕碎。
陆景铭迎着阎艳凌厉的目光,在数百骑兵环伺之下,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半步。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清晰平稳、带着一丝这个时代士人韵味的腔调,朗声开口:“在下陆景铭,乃陈仓城一介布衣。敢问将军是?”
阎艳勒马横槊,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吾乃西凉第一勇士,韩侯帐下中郎将阎艳,那是何物?速速答话!”
阎艳?不就是阎行吗?
他这么早就改名了?
陆景铭心里回忆着史书里的记载,嘴上答道:“此物……乃陆某代步之车驾而已。惊扰将军与诸位将士,实属意外,还望海涵。”
代步……车驾?
此言一出,不仅阎艳愣住了,周围听到的西凉骑兵也全都傻了眼。
甚至有人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这钢铁怪物,是车驾?
什么车驾长这样?
不用牛马拉,自己就能动?
还这么大?
阎艳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惊疑更甚。
布衣?能有这样的“车驾”?
骗鬼呢!
他死死盯着陆景铭,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陆景铭神色坦然,目光清澈,竟看不出丝毫作伪。
“胡言乱语!”阎艳定了定神,手中马槊又逼近一分,杀气腾腾。
“此等妖物,岂是车驾?尔定是庞德请来的妖人,施展邪法!再不从实招来,休怪本将军槊下无情!”
随着他的话语,围在周围的西凉骑兵齐齐发出一声低吼,兵刃前指,杀气骤然浓烈了数倍!
城头上,庞德和苏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庞德已经披挂整齐,手握双戟,就要下令打开城门。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陆景铭忽然笑了。
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他无视了近在咫尺的锋利槊尖和周围森冷的兵刃,缓缓抬起了右手。
在他的右手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长圆柱形、手腕粗细的黑色物件。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陆景铭用拇指,轻轻按下了那物件表面的一个凸起。
“唰!”
一道炽烈无比、凝练如实质的纯白色光柱,骤然从那黑色物件的前端爆射而出!
光柱刺破黑暗,笔直地打在阎艳马前数步的地面上,照亮了一大片区域。
那光芒之强,远超任何火把、灯笼,仿佛将一小块白昼撕扯下来,硬生生按在了这黑夜的战场上!
“啊!”
猝不及防之下,阎艳胯下黑马受惊,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阎艳本人也是心头剧震,下意识眯起了眼睛,以抵挡这刺目强光!
他身旁的西凉骑兵更是发出一片惊呼,不少人下意识抬手遮挡,阵型再次出现骚动!
这是什么?
妖术?法宝?
陆景铭举着那发出“神光”的物件,目光平静地看着好不容易控住战马、脸上惊骇之色难以掩饰的阎艳,语气依旧淡然:
“将军何必动怒?陆某不过一介布衣,略通些奇巧之术罢了。”
“此光,不过照明之用,与火把无异。此车,不过代步之器,与牛马无异。”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确保城头也能隐约听到:
“庞将军乃朝廷钦命陈仓守将,忠勇为国,箭伤未愈,闭门静养乃是本分。”
“韩将军派汝来是为‘探病’,然汝率数百精骑陈兵城下,昼夜叫阵,恐非探病之礼,反有胁迫之嫌吧?若是传扬出去,恐于韩将军清誉有损。”
阎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陆景铭手中那能发出“神光”的“法宝”让他忌惮不已,对方从容不迫的气度和绵里藏针的话语更让他感到棘手。
这突然出现的怪人怪车,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和节奏。
他盯着陆景铭手中那已经熄灭却仿佛仍残留着灼目光斑的黑色物件,又看看那沉默的钢铁巨兽,再望望城头严阵以待的守军,心中快速权衡。
强攻?
且不说这怪人和怪车有什么手段,庞德看样子伤势也未必如传闻中那么重,城中守军士气也不低。
就算能赢,恐怕也是惨胜,得不偿失。
退兵?
无功而返,如何向老丈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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