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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掌柜在旁边陪着,等虞灵春尝完了,小心翼翼地问:“少夫人,您看什么时候开张合适?”虞灵春想了想:“再过几日吧,这几日让孙师傅把点心再多练练,把味道稳定下来。钱掌柜你这边,伙计们的衣裳要统一,碗碟要多备些,开张头三日弄个活动,买三送一,吸引些客人。”
钱掌柜一一记下,又问:“少夫人,那开张那天,您要不要来?”
“来。”虞灵春笑着说,“头一天开张,我自然要来。”
她在铺子里又待了大半个时辰,把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疏漏了,才带着白芷离开。
出了铺子,白芷小声说:“少夫人,铺子的事您都安排好了,郎君那边……”
“那边怎么了?”虞灵春上了马车,靠着车壁,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郎君好几天没回来了,您就不想他?”
“我想他做什么?他又不会丢。”
白芷无言。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虞灵春掀开帘子看街景,嘴角微微翘着,心情好得很。
铺子的事差不多了,孙师傅上手快,钱掌柜办事牢靠,她不用操太多心。
等开张了,生意应该不会差。
有了进项,她就能攒私房钱了,往后也不用看人脸色。
至于贺昭然……
他想通了自己会回来的。
想不通,她去找他也没用。
虞灵春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假寐。
白芷看着她那副悠闲自得的样子,心里头的着急也渐渐散了。
少夫人都不急,她急什么?
马车到了伯府门口,虞灵春下车的时候,正好碰见贺昭然从外头回来。
他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直裰,头发有些乱,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是没睡好。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疲惫劲儿,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
两个人站在门口,四目相对。
贺昭然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虞灵春看着他,笑了笑:“郎君回来了?”
“嗯。”他闷声应了一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吃饭了吗?”
“……吃了。”
“那就好。”虞灵春点了点头,提着裙摆往里走,步子轻快得很,一点都没有要追问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的意思。
贺昭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忽然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她问他“吃饭了吗”,语气跟问平安“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
不咸不淡,不冷不热,客客气气的,像是对一个不太熟的亲戚。
他宁愿她骂他。
骂他天天往外跑,骂他不读书,骂他不务正业。
骂完了,他还能跟她吵两句,吵完了,他心里还能舒坦些。
可她什么都不说。
她什么都不说,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贺昭然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平安小声提醒“郎君,该进去了”,他才回过神来,闷声“嗯”了一下,抬脚往里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她已经走远了。
贺昭然低下头,把拳头攥得更紧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想被她这么客客气气地对待。
他想让她生气,想让她在意,想让她……想让她像在庄子上那样,靠在他怀里,笑眯眯地说“等以后老了,咱们到庄子上住”。
她说“咱们”。
他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记得。
可她现在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贺昭然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前院。
廊下的阿福看见他,叫了一声“郎君回来啦”,他没理,径直进了书房,“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平安缩在廊下,听着书房里静悄悄的,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里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
平安缩了缩脖子,往远处挪了挪。
他决定今晚离书房远一点。
天还没亮透,贺昭然就醒了。
准确地说,他压根没怎么睡。
翻来覆去一整夜,脑子里全是虞灵春那句“你出去玩是你的事,我管不着”。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心口上,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又睁开。
窗外天色蒙蒙的,泛着青灰色,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暖色。
他躺不住了,索性掀开被子,摸黑穿了衣裳,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平安还在外间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挂着口水,睡得很沉。
贺昭然没叫他,自己打了盆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人也清醒了几分。
出了院子,他漫无目的地走。
脚步不由自主地往西边去了,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演武场的月洞门外。
晨光熹微,天边泛起鱼肚白。
演武场上已经有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场地中央,手持长刀,正在练刀。
是大哥贺昭明。
他今日穿了一身灰色短打,袖口扎得紧紧的,腰间束着布带,显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
他的左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走得吃力,但上半身稳如磐石。
刀光雪亮,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道银白的弧线,带着凌厉的破风声。
贺昭然站在月洞门外,看着大哥练刀,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大哥从前是西北军中数得着的好手,一身武艺在诸将中排在前列。
若不是那条腿,他现在应该还在边关,策马扬刀,杀敌报国。可如今,他只能在这方小小的演武场里,一刀一刀地砍着木桩。
贺昭然看了一会儿,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忽然瞥见演武场边上还有一个人。
他愣住了。
虞灵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短袄,下面是条青色的裤子,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整个人清清爽爽的,跟平时穿褙子、襦裙的模样大不相同。
她正沿着演武场的边沿跑步,步子不快不慢,呼吸匀称,脸颊被晨风吹得微微泛红。
跑了一圈,又一圈,到了第三圈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喘气。
贺昭然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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