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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嬴稷因年迈体弱,完成政务后在章台宫的王座上昏沉睡去。四周的烛火忽然齐齐一暗,殿内陷入死寂。
恍惚中,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大殿深处的黑暗中走来。
那是一个不到五岁的男孩,衣衫破旧,却有着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在幽暗中闪烁着冷峻的光芒。
嬴稷不认识这男孩,不过却觉得异常亲切。
“你是哪家的?”嬴稷亲切地问道。
男孩回答:“我是嬴家的。”
嬴稷笑着回应,自己也是嬴家人,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冠冕。
男孩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嬴稷头顶的冠冕,用一种不属于孩童的口吻说道:“我喜欢你的王冠。”
嬴稷心头一跳,问:“你想要吗?”
男孩伸出手指手数着:“一、二、三......九。”
他的嘴角突然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才九串珠子,太少了,我想要一顶更大的。”
秦王笑着解释:“这是九旒,只有天子才有十二旒。”
“那我就当天子......”男孩随口说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突然僵住。
双目、双耳、鼻孔和嘴角,同时渗出殷红的鲜血。
刹那间,男孩的身体炸裂成一团刺目的金光,那金光瞬间凝聚成一条五爪金龙。
金龙在殿内盘旋,发出震动天地的龙吟,整个章台宫都随之颤抖。
紧接着,它昂首冲向大殿穹顶,轰隆一声,直接撞破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瓦砾如雨落下。
金龙直冲云霄,消失在九天之上,只留下回荡不绝的龙吟和漫天坠落的金屑。
嬴稷猛然从王座上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抬头望去,大殿穹顶完好无损,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噩梦。
不过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冠冕不知何时滚落在地,捡起来一看,才发现冠上那最大的那一颗宝珠,已经裂成了两半。
嬴稷召来了负责解梦的大臣,不同于赵国,秦国管这一官职叫太卜令。
太卜令跪在殿中,将龟甲与蓍草一一铺开。
他闭目推演,手指在龟甲的裂纹间游走,良久,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太卜令悄悄瞥了一眼秦王,趁他没注意时用衣袖擦拭额头。
“恭喜大王,此乃天降大吉之兆。”
嬴稷身子前倾:“何解?”
太卜令从容道:“梦中幼童,乃嬴姓血脉,其七窍所出,非血,乃凡胎浊气也。凡人降世,皆携浊气而生,此童七窍尽释浊气,是脱去凡胎、返归真龙之象。君上所见金龙破顶,正是此子挣脱肉身桎梏、直上九天之意。穹顶虽破,然破而后立,正应我大秦将来破六合、立新天之伟业。”
他顿了顿,声调愈发沉稳:“昔年文王梦飞熊而得太公,今君上梦金龙而获天启。此梦乃上苍昭示,嬴姓之后,必有真龙降世,代天巡狩,一匡天下。君上应当耐心等待,按卦象显示此子此时尚未降生。”
嬴稷听罢,沉默良久。
他缓缓靠回王座,长出一口气:“如此......寡人便安心了。”
太卜令躬身退出大殿,倒退着走过殿门,转身踏入宫道长廊。
太卜令的步履依然从容,直到拐过宫墙转角,确认身后再无任何目光。
他停住脚步,倚靠在冰冷的宫墙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骨,像一滩烂泥一样,大口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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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魏国大梁。
夏季的暴雨在瓦檐上敲了整整三日,到第四日傍晚才算歇住。
吕不韦推开窗,湿漉漉的晚风灌进来,带着汴河那边酒肆与炊烟的气味。
他深深吸了一口,转身看向屋内。
嬴异人坐在榻边,手里攥着一块干透的胡饼,却没吃,只盯着手上的一支细长的物件。
那是一支步摇。
银质的簪身,细得像一根缝衣针,簪头垂下一串米粒大小的玉珠,末端缀着一颗红豆大小的玛瑙。
玉珠是邯郸西市上买的,玛瑙是从一支旧簪子上拆下来的,工匠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把它们串在一起。
那银匠当时还笑,说这支步摇做得太素净了,配不上夫人。
但她说就喜欢素的,素的好,戴在头上不压人。
此刻这支步摇躺在他的掌心里,主人却没有了。
“我想回咸阳。”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就这几日,我等不了了。”
吕不韦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只皮囊,拔开塞子抿了一口,是魏国本地的酸酒,涩得他皱了皱眉。
“公子觉得,此刻回了咸阳,能见到大王吗?能见到安国君吗?”
嬴异人抬起头:“我是秦国王孙,他们还能把我拦在宫门外不成?”
“他们不会拦你。”吕不韦把皮囊搁下,酒液在囊中晃出细微的声响,“他们会把你绑起来,送到赵国边境,当着赵军的面,把你的头砍下来。”
嬴异人的手指猛地收紧。
吕不韦的声音不高,“公子在邯郸为质多年,赵王恨秦入骨,又加上赵人新胜。如今我们三人假死遁走,赵人尚不知道,若回咸阳必定泄露行踪。秦国若想息事宁人,最便宜的法子是什么?”
他停了一息,自问自答:“把逃走的质子杀了,死人是不会惹麻烦的。”
嬴异人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见此情形,吕不韦硬着头皮劝了劝:“公子,振作起来,一切都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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