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我赵括这一生如履薄冰 > 第26章 长平之战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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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容、缚豹带人下河床查看,即便他们征战多年,也未曾见过如此凄惨的画面。

    尸体铺满了河床。

    不是一具一具的,是一片一片的。

    水把人的队列冲散了,又把散开的人重新堆在一起。冲到河道拐弯处被山壁挡住,水流打旋,尸体就在漩涡里聚成一堆。

    有的尸体面朝下埋在泥浆里,背上的铁甲被水冲得翻过来,甲片的系绳断了,铁甲像翅膀一样张开。

    有的尸体卡在两块卵石之间,头朝下,脚朝上,靴子被水冲掉了,光着的脚底是惨白色的。

    有的尸体抱着一截断木,胳膊缠在木头上,手指交叉握着自己的手腕,像在祷告。

    沿秦川下游数里到处都这样的场景,赵军俘虏了一些幸存者,没有斩杀殆尽,因为他们的脸上已经毫无斗志。

    他们用门板抬着人走,还用麻绳串着那些能行动的俘虏,长长的队伍蜿蜒数十里。

    王容站在坝的残基上,夯土被水冲走了一大半,剩下底部的几层木桩。

    缚豹的声音远远从河谷传上来,他的裤腿上全是泥,长剑插回鞘里了,手里提着一只从泥里捡起来的秦军头盔。

    “多少。”王容问。

    “活的大概四千。”缚豹说。“死的没数,可能还有的冲到更下游去了。”

    “真没意思,这场战斗太无趣了,一个斩首都没有。”缚豹抱怨道。

    王容却从他的报怨里听出了他的得意,“行了,少得意了,要不是上将军让筑这个坝,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让弟兄们加快速度,留一千人押送这些人去长平关,其余的换上秦人的衣甲,二三子一起到端氏城里吃朝食。”

    “善!”缚豹露出一口大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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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出场的是赵王亲封的副将司马尚,司马尚画外音:我容易吗,一开始就出场了,还是副将,居然混到跟冯亭一起当包工头。)

    赵括给冯亭的任务是征调长平关周围郡县的民夫,协助司马尚在丹水上游修筑水坝,以待时机。

    赵括看中的就是冯亭为官多年在当地有声望,如果让司马尚去征发民夫,估计他只有用刀剑威逼了。

    冯亭虽然不解军令的用意,但他还是跟司马尚通力合作。

    征调令下到各乡,乡三老们没有推诿来了八千人,合着司马尚的五千人马,在丹水上游择了一处较窄的河谷就开始动了起来。

    七月十七日。

    冯亭派去侦察的斥候回报,丹水上游,防线的最北端来了很多秦军,一眼看不到头,数也数不清。

    冯亭搞不清楚为什么秦人会到这里来。

    长平关靠着丹水这一面,也就是南面根本没有城门,也没有城墙。长平关本就是在太行山脉这一段山体上建起来的,山体夯土的城墙离谷底高达数十米,根本不具备攻城的条件,可以说是天然的屏障,秦人除非傻了才会到这里来攻打。

    长平关的军民夫们都是依次坐吊篮下到谷底,才能在下面建立营地开始修筑水坝。

    一开始直到水坝筑好,冯亭都是持怀疑态度的,他认为新来的赵军主将可能是疯了,在一个毫无价军事价值的地方筑坝准备水攻,脑袋被门夹了。

    直到他被斥候带来的消息打脸。

    听到消息的司马尚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碎碎念道:“上将军是靠谱的,大王没有看错人,我也没有跟错人......”

    “冯郡守,可以开闸了,上将军的命令是看见秦人就开始放水。”司马尚说道。

    “我亲自去。”冯亭拿了一把斧头就朝着绑绳处走去。

    他将六根固定大坝的麻绳依次砍断。

    主桩底部的木塞被水的压力从桩眼里顶出来,冲到半空中。

    脚下的坝顶开始抖。

    它开始震动、撕裂。

    夯土从他的靴底裂开,裂缝像蛇一样往两侧爬,越爬越快。

    榆木主桩被水的压力从桩眼里一节一节地顶出来,碎石和泥沙从桩眼周围往外喷,桩身倾斜了,开始折断,陆陆续续有整根桩被水冲走。

    坝断开了!

    水头拍下来的时候,秦军的前队正在坝的正下方。

    他们的既定目标是在长平关下等待从端氏偷袭长平关的人成功,然后将大队全部带进长平关,完成对赵军的反包围。

    河谷两侧是直立的石壁,河床里挤满了人,转身的空间都没有。来不及做出其它动作,最前排的人本能地把盾举起来。盾挡不住四丈高的水头。水头把前排的盾牌手全部拍进了水里。盾牌浮上来了,人没有。

    中队的秦兵看见水头过来,开始往后跑。跑在河床的碎石上,脚底打滑,跑三步摔一步。摔倒了,后面的人踩上来。有人往河谷两侧的坡上爬,坡太陡,碎石太滑,爬上去两步滑下来三步。水到了,把爬坡的人和踩人的人一起卷走。

    不过蓄的水到了这里已经威力太减了,丹水河谷宽阔,这才避免了秦军的全军覆没。

    等冲到后队时,已经只有小股的水能冲上河滩,只造成了一些骚乱。

    王龁气得七窍生烟,知道着了赵人的道,他连忙传令收拢队伍,排列阵型。

    为时已晚。

    没等秦人这边缓过气,原先在壁垒里面的赵军择准时机冲了出来。

    迎接秦军的就是一波箭雨,由于没有准备,阵型散乱,盾牌兵并没有到位,一时之间死伤惨重。

    王龁气得哇哇叫,挥舞着长剑大骂赵人不讲武德,不讲礼仪,不等他把阵型摆开再战。

    先出来的是剑盾手,轻装,不披重甲,手里一面圆盾一把短剑。他们从门里涌出来的时候不喊,只是跑。

    紧跟在后面的是长矛手从门里出来。

    他们披半甲,胸甲和护肩,胳膊是光的。他们跑得比剑盾手慢,但矛长,隔着剑盾手的肩膀往前捅着那一排排的秦军。

    整条丹水北方的河滩上,秦军的其他方阵正在被赵军分割、冲散、吃掉。

    一股失败的情绪在战场弥漫开来,这股情绪像烟雾一样迅速扩散至整个秦人队伍。

    兵败如山倒,不管王龁有再高超的指挥艺术也止不住这二十多万人的溃败。

    河滩上,俘虏的队伍从丹水一直排到司马尚筑坝的位置。

    十五万人,十个人一串,麻绳连着麻绳。

    麻绳还是从秦军的辎重里找出来的,不够用,后面的就用从死人身上解下来的腰带,用断掉的弓弦,用牛皮带。

    秦军的俘虏坐在河滩上,双手绑在身前。铁甲被解下来了,堆在另一边,堆成一座铁山。铁甲堆在日头底下晒着,甲片上沾着的泥干了,裂成碎块,从甲片上往下掉。

    王龁被赵军士卒从牛车上抬下来,有气无力喘着气,他被放在俘虏队伍的最前面震慑那些俘虏。

    断腿也被司马尚用木棍和麻绳固定过,方士还为其上了药,这是一个重要目标,所有人都知道暂时不能让他死。

    赵括从俘虏队伍前面走过去,贲虎寸步不离跟着。

    他走到王龁面前瞧了一眼,笑了。

    “别让他死了,值很多钱的。”

    司马尚也笑着回道:“诺。”

    赵括这时也注意到了在司马尚身边那个四十岁出头,身量中等偏上的人。

    他的皮肤偏黑,呈现出日晒风沙打磨过的古铜色。面容方正,颧骨略高,眉骨突出,眼窝微微下陷。

    “属下冯亭,拜见上将军。”冯亭单膝下跪,行了一个揖礼。

    赵括也还了一礼,还亲手扶起了他。

    “上党这边,”他说,“这些年收成怎么样?”

    冯亭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赵括会问这个。

    “还行。”他回道,“今年雨水比去年多,粟米应该能多收一成。还有今年桑葚结得好,等会儿我让人送一些给上将军品尝。”

    “那我可就等着了,补肾的,刚好被秦人气得肾疼,是要补一下。”赵括微笑着回应,“不过还要等几天,等结束了这场战争,等上党恢复了平静。”

    “就几天吗?”冯亭喃喃着,“那可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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