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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七一早，春节后的收心会刚散场，李承霄便紧随吴书记的脚步，走进了书记办公室。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喧嚣。李承霄没有急于落座，先拿起暖壶给吴书记的茶杯续上热水，又将茶杯稳稳推到他伸手可及的位置，随即俯身，把早已精心准备好的校区建设规划图平平整整铺在茶几上。
“书记，我有个工作思路，跟您汇报一下。”李承霄站直身子，语气沉稳恭敬。
吴书记淡淡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浮沫：“节前刚带你去省里拜过年，有工作安排，按流程推进便是。”
李承霄没有接话，指尖精准点在图纸上标注的四个红色圆圈上，直奔主题：“这四所实验小学要同步动工，若是单靠本市建筑公司独家承建，工期必然会被拉长。我的想法是，省里和市里都给了咱们项目大力支持，咱们也该投桃报李，邀请省里市里的建筑企业参与项目投标；另外，再划分部分标段，面向上海的专业建筑公司开放。多支队伍同步施工，今年年底前就能把所有校区的主体框架全部搭建完成。”
吴书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隔着升腾的茶雾看着他。
李承霄趁热打铁，微微压低声音：“市区中学的改造扩建迟早要提上日程。这次让上海的建筑公司参与进来，算是提前试水。他们施工技术、管理经验都更成熟，若是做得好，后续中学项目咱们也有更优的选择；若是达不到要求，终止合作即可，主动权始终在咱们手里。”
“你这是把实验小学项目当成了试验田啊。”吴书记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书记，我这是未雨绸缪。”李承霄笑着递上烟，弯腰为他点燃。
吴书记深吸一口，眯着眼吐出一圈青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片刻后，他才开口：“思路倒是可行。省里市里的建筑企业，多年来有着千丝万缕的工作联动，分些项目是情理之中；上海的施工队伍，技术实力、建设效率确实更有优势。但有一点，招投标流程必须全程公开、公平、公正，绝对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您放心，所有环节一律走正规招投标流程，评标委员会全部邀请省里的行业专家坐镇，每一步全程留痕备案。”李承霄回答得斩钉截铁。
吴书记点了点头：“好，你尽快拿出完整的实施方案，提交下次常委会审议。”
李承霄应下，却没有立刻起身，反而郑重地补充道：“书记，招标这件事，我打算不让林市长插手。他与省计委往来密切，若是在评标环节暗中动手脚，后患无穷。”
“你能防得住他？”吴书记语气平淡，目光却骤然锐利。
“防不胜防。”李承霄坦然迎上，“所以我不做无用的防备，而是直接把招投标程序筑成铁板一块。评标委员会中，三分之二的表决权由省里专家掌握，专家名单由省纪委全程参与随机抽取。林市长想插手，也得先看看省纪委答不答应。”
“你小子，倒是会拿纪委当挡箭牌。”吴书记看着他，眼中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欣赏。
“书记，我这叫借力打力，守住工作的底线。”李承霄说得云淡风轻。
吴书记沉默片刻，最终摆了摆手：“按你的想法去做方案。省纪委那边，我来出面约人。”
李承霄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了一句：“书记，您说实话，我这个方案，是不是有些刻意针对林市长了？”
吴书记抬眼看他，淡淡一笑：“他来昆城，本就是抱着争权掣肘的心思。你对他讲情面，他会对你讲情面吗？”
李承霄默然，拉开门走了出去。
吴书记望着关上的门，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回文件上，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个年轻人，心够稳，手够硬，是个能干成事的料子。
李承霄低头看了眼手表，转身走出市政府大楼。他还有一件比工作更重要的事——去火车站接妻儿。
火车站里人潮涌动，年味尚未散尽。李承霄远远便看到了沐婉——她脸色略显憔悴，怀里抱着的小平安却精神抖擞，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看见李承霄的那一刻，小家伙立刻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喊着要爸爸抱。
“走，带你们去个地方。”李承霄接过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牵起沐婉，转身往市政府方向走。
沐婉看着眼前的大楼，满脸疑惑：“来这儿干嘛？”
“先带儿子去给吴书记拜个晚年。”李承霄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刷一波好感。”
沐婉白了他一眼：“你呀，连老婆孩子都成了你拉关系的道具。”
“这叫人情世故。”李承霄理直气壮。
两人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口，李承霄抬手敲门，推门而入，脸上瞬间换上恭敬又亲切的神情：“书记，我带老婆孩子给您拜个晚年。”
沐婉也笑着问好：“吴书记，过年好。”
“沐婉同志，过年好。”吴书记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温和。
李承霄顺势将怀里的小平安往前轻轻送了送：“平安，快给吴爷爷拜年。”
“吴爷爷……过年好。”一岁半的孩子，奶声奶气，六个字说得磕磕绊绊，却格外响亮。
吴书记眉眼舒展，连忙伸手：“来，让爷爷抱抱。”
小平安一点也不认生，乖乖张开肉乎乎的小胳膊，扑进吴书记怀里。吴书记抱着软乎乎的孩子，轻轻逗弄了两下，满心欢喜。
“平安，这名字起得好。”他转头看向沐婉，“刚下火车？”
李承霄抢先开口：“是啊书记，刚到。我那边宿舍条件差，准备一会儿送她们回上海。”
吴书记眉头一皱：“大老远来了，住什么宿舍？我让老张在招待所开间房，住两天再走。”
“书记，这怎么好意思麻烦组织……”李承霄嘴上推辞，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沐婉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扬——这位老领导的脾气，早被他摸得透透的。
吴书记懒得看他这番做派，抱着小平安走到办公桌后，翻出一包饼干，转头问沐婉：“孩子能吃这个吧？”
“可以的，谢谢书记。”沐婉笑着点头。
小平安接过饼干，立刻小口啃了起来。李承霄适时开口：“平安，别打扰吴爷爷工作，咱们先去安顿，明天再来看望吴爷爷。”
吴书记摆了摆手：“让老张先安排你们住下，晚上直接来家里吃饭。”
两人连声道谢，跟着市委张秘书长，住进了招待所条件最好的单间。
一进门，沐婉再也忍不住，笑着打趣：“你早就盘算好了吧？吴书记的心思，被你拿捏得明明白白。”
李承霄放下行李，笑了笑：“有吴书记支持，我在昆城的工作才能顺利推进。你把咱爸从北京带来的特产挑上两样，晚上去书记家吃饭带上。”
“知道啦，李市长。”沐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整理行李。
李承霄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
初春的阳光和煦温暖，金灿灿地洒在身上。他站在窗前，心里想着，昆城的春天，也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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