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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霜霜走在皇宫深处的一条宫道上。脚下的青石板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烫,隔着绣鞋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气。
她走得很快,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也顾不上擦。
路过的小宫女见了她,纷纷停步行礼,恭恭敬敬地唤一声“见过掌事姑姑”。
十六岁的云霜霜已经和刚入宫时那个战战兢兢的小女吏判若两人。
这一年多来,她是怎么过来的,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别人睡觉歇息的时候,她在背宫规膳谱。
别人八卦吵嘴的时候,她在帮上司誊写文书。
别人过年过节聚在一起攀比首饰穿戴的时候,她把姑姑们随口说的经验,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但她又不会不合群,帮这个女吏拿拿东西,帮那个女吏点卯,帮这个姑姑跑腿,帮那个姑姑出出主意,时间久了,大家都觉得她本分轻快,还乐于助人,最重要的是她话不多。
云霜霜就这样硬生生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吏,一路做到了尚食局司膳司的掌事姑姑,正八品。
在这个年纪做到这个品级的,整个尚食局找不出第二个。
原本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按照这个势头再熬上几年,她未必不能摸到尚食局司膳的职位。
可偏偏这两天出了一件事,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把她搅得有些不知所措。
禁卫军里的一个小统领,竟然看上她了,放话说想要求娶她。
禁卫军统领,那是能在宫里带刀行走的人,出身必然不差,前途也一片光明。
能嫁进这样的人家,对大多数小女官来说,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但云霜霜不愿意。
她从打算进宫的那天起,就下定了决心,这辈子不嫁人,就做女官,做女官里最顶尖的那个。
可问题是,这位小统领家世显赫,不是她一个八品掌事能随便得罪的。
当面硬拒,万一驳了人家的面子,惹来麻烦就不好了,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含糊其辞地拖着,又怕对方觉得她在拿乔,反而更加穷追不舍。
她想了好几天,最后发现在这宫墙之内,看似已经有了立足之地,可说到底还是棵无根的小草,经不起一阵像样的风。
她停下脚步,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口的位置,衣襟底下贴身藏着一封信,这是徐令娘徐先生走之前留给她的。
当时徐先生把信递给她的时候,曾说过。
“霜霜,这封信你收好。但是你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去求人。因为一旦求了人,就相当于欠了别人一个天大的人情。”
“人情这种东西,欠的时候容易,还的时候就不知道人家要你拿什么来还了。到时候你给不起,也得给。”
云霜霜抿唇,这一年多的打磨,她自然懂得先生的意思,可她现在没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眼神暗了暗,抬脚拐进了通往纯灵宫的夹道。
纯灵宫是纯妃娘娘的寝殿。
纯妃娘家姓白,正是徐令娘当年在宫外时的旧主。
纯妃闺名白燕南,今年五十有余,膝下只有一子,便是已经过世的大皇子淳王。
淳王是庶出,又去得早,老皇帝对这个儿子向来没有太多在意。淳王留下两女一子,都由淳王妃在外头照料,隔三差五才进宫来给纯妃请个安。
纯妃在这宫里的存在感很低,几乎算是个半透明的人。
她不喜欢热闹,不爱出风头,宫里宫外的宴请应酬能推就推,每天就在纯灵宫里喝茶养花抄经书,日子过得寡淡却清静。
纯妃这种不爱管闲事的性子,就算云霜霜手里有徐先生的信,人家也未必愿意蹚这趟浑水。可不试一下,她连最后的路都没有了。
她抿了抿嘴唇,抬脚就进了纯灵宫的宫门。
一个小太监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你是何人?来我们纯灵宫何事?”
云霜霜压低声音,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小太监听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你稍等,我去跟娘娘回话。”
云霜霜趁着侧身的工夫,不动声色地往小太监手心里塞了一锭银子,“有劳公公了。”
小太监掂了掂手心里的分量,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提,“等着吧,我去去就回。”
云霜霜站在院子里等。头顶的日头晒得地面发白,晒得她头晕。
她把那封信拿出来,攥在手心,信封的边角都被手心的汗濡湿了一小块。
不多时,小太监快步走了出来,朝她招了招手:“跟我来吧……”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七月十五,皇太孙宴时瑾的生辰。
云生生和永嘉郡主跟着大长公主的车驾,早早地就到了太子府。
太子府为了这场生辰宴准备得颇为隆重,里里外外张灯结彩,廊下的灯笼换成了新糊的绛纱,院子里摆满了应季的盆花,一盆比一盆开得热闹。
小花厅里,寿星宴时瑾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看不出什么喜色,但眉目间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底下坐了一圈和他相熟的同龄人。
云生生和永嘉郡主挨在一起,旁边是琳琅和慕羽,对面还坐着宴时瑾新收的三个伴读:李言庭、沈云舟、谢明渊。
他们凑在一起有说有笑,气氛倒是比前头那些大人的场合自在得多。
琳琅是个嘴快的,聊着聊着就忍不住探过身子,问云生生身边的黎娆。
“生生,这个姑娘眼生,是谁啊?”
云生生笑眯眯的答:“我表姐,叫黎娆!”
琳琅点头,没什么兴趣,又说起了其他。
幕羽凑过来,朝云生生挤了挤眼睛:“生生,去年殿下过生日的时候,你送了殿下一把野花。这事我可记着呢。今年你准备送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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