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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生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她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下在晃,嘎吱嘎吱的。耳边是马蹄踏地的闷响和车轮碾过石子的颠簸。
她花了好一阵才把眼皮撑开,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马车里,头顶是深色的车帷,身下铺着厚厚的绒毯。
她旁边坐着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子,正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掐出水。
云生生愣了好半晌,眼睛才瞪得老大,猛地弹坐起来,看着面前的女人。
这女人跟段湘竹长得有五六分像。
眉眼轮廓都很接近,但气质完全不同,段湘竹是冷的硬的,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而这个女人眉眼弯弯的,笑容温和得仿佛能化开冬天的冰。
但直觉里,她觉得这人就是段湘竹。
云生生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马车先停了。
帘子被人从外面撩开,一个护卫打扮的人探头进来,小声禀报道:“国师大人,咱们已经到了西梁境内,圣上那边也已经传了消息。”
车厢最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嗯”,“到下一个城休息一晚再出发。”
云生生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她僵着脖子转过头,这才发现马车厢的最深处还坐着一个人,文渊泰,文国师。
他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白色袍子,脸上的烟灰洗得干干净净,头发重新束得一丝不苟,又恢复了那副儒雅温和、云淡风轻的模样。
只是他看向云生生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像一只猫看着一只被自己按在爪子底下的麻雀。
云生生彻底傻眼。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跟他们在一起。看情况还到了西梁国?
她张嘴想问,喉咙里却只发出了一阵嘶哑的气音。
呃,她竟然说不出话了。
莫非她被毒哑了?
云生生想悄悄给自己把个脉,结果发现自己的手脚似乎也不听使唤了。
元生生:“……”
她只能躺平摆烂,脑袋还倔强地盯着上面的文国师。
文国师被叮了一会,直接拿过一本书,看了起来,根本不理小丫头。
云生生撇撇嘴,收回视线。
她很想知道文国师他为什么要抓她。
她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要武功没武功,要身份没身份。绑她还不如绑永嘉郡主或者琳琅,幕羽来的实在。
好吧,那三人不在。
那也不应该帮她啊!
马车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再次停了下来。
云生生手软脚软,浑身像被人抽了骨头,连站都站不住。最后还是段湘竹把她抱下马车。
段湘竹把她抱进了一家很大的酒楼,云生生趁机观察了一下周围。
他们这一行人竟然有二十多个,个个身材高大,着装打扮和大宣国的人明显不同。
衣服的剪裁更利落,腰带扎得更高,袖口收得也更窄,一看就是西梁人的风格。
就连街上走动的百姓,穿的也都是这种窄袖束腰的衣服,偶尔有几个妇人头上还包着西梁特有的彩纹头巾。
这下她算是彻底死了心,她是真的被弄到西梁国来了。
晚上吃饭,洗漱,就连上厕所都是段湘竹帮忙,让云生生浑身不自在。
可她偏偏还不能抗议。
而且接下来的日子同样如此,云生生想死的心都有了。
等到第十天的时候,马车终于驶进了一座巍峨的城池,西梁的王都,燕京。
刚到了城门口,马车外就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层层叠叠地涌进车厢:
“恭迎国师回朝!”
“恭迎国师回朝!”
“恭迎国师回朝!”
云生生没想到文国师在西梁人民心目中的地位如此的高。
她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只见道路两旁黑压压地跪满了百姓和官员,人山人海排出去不知道多远。
这场面搁电视剧里都算是大制作,可文渊泰连帘子都没掀,靠在车厢壁上从头到尾都是淡淡的,仿佛外面那震天的呼声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马车进了城,穿过好几条宽阔的街道,一路驶进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
马车是直接从大门驶进去的,连停都没停,可见这府邸有多大。
等马车停下后,云生生被段湘竹抱出来,抬头一看,她忍不住在心里哇了一声。
这建筑跟大宣的宅子完全不一样,飞檐更高更翘,檐角挂着铜铃,门楣上刻满了云纹和看不懂的符文,看着不像普通院落,倒有几分像后世见到的道观,又或者是庙宇。
反正就是一股子仙气飘飘的宗教味儿。
她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脖子都快扭断了。
段湘竹把她抱到后院一个厢房里,然后给她喂了一碗药。
药汁苦得要命,但效果立竿见影,喝下去没一会儿,云生生就感觉手脚开始有了力气。
“啊——咳咳咳。”也能出声了。
段湘竹看她这副样子,弯起眉眼,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入睡:“从此以后,生生你就是我的小师妹了。”
云生生愣了整整三秒,然后举起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怕不是在逗我”。
“不是,你咋想的?让我做你小师妹?”
段湘竹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呀,师父是这么说的。”
云生生的眉头拧成一个麻花:“你别告诉我,你师父就是文国师。”
“对啊。”
云生生深吸一口气:“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可是宴时瑾的伴读?正儿八经的大宣国人。”
“而且你们之前还想杀他和我来着。现在又收我做徒弟?你们该不会有什么……?”
毛病两字她没敢说,她怕段湘竹揍她。
段湘竹眼神闪了闪,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还是温柔的,但内容一点都不温柔。
“生生你还小,现在才四岁,放心用不了几年,你就会忘记以前的所有事情。”
“包括你的家人,朋友,包括你是哪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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