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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大牛攥着柴刀,领着一帮人猫着腰往甘家村的方向摸。刚踏过干涸的水渠,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对面甘家村的方向,一簇火把亮了起来。
然后像是有人下了命令似的,第二簇、第三簇、第十簇——火把像一条火龙一样沿着村口的土坡“歘”地连成了片,火光映得半边天都泛了橘红色。
火把后面,人头攒动,影影绰绰地晃成一片,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
而且甘家村的地势比他们高好多,那种无声的压迫感,让众人都打起了退堂鼓。
乌大牛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脚步不由的停下。
不光是他,整个队伍都像被冻住一样,无人敢在上前一步。
“大牛哥,”后头有人小声嘀咕,声音都在发颤,“他们咋这么多人?这大半夜的都不睡觉,难不成早知道咱们要来?”
这话一出,队伍里立马有人接茬。
“就是啊……这阵仗哪像没准备的?你看那火把排得多整齐。”
乌大牛咬着后槽牙,没吭声。
他进退两难。冲吧,人家这架势摆明了不怕你;
撤吧,他又不甘心。
其实他哪里知道,这火把阵是云淮康想了半宿,刚刚琢磨出来的主意。
他紧急和村长商量,村长觉得是好主意。
不仅让村里男人拿着火把,就连村里的妇女们也全都出动了。
甘玉婉她娘带头,一群婶子大娘小媳妇们,都举着火把排成一排,专往火光亮的地方站,把影子往高处晃,看上去个个都像壮汉。
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们也被拉来,扛着扁担站在大人身后,远远一看密密麻麻。
大半夜的黑灯瞎火,谁也看不清对面到底是男是女,就知道人很多,多的数不过来,还都拿着家伙。
阵势够大,看上去就像有千军万马。
村长他们都想着,能不打就不打,毕竟打起来就要伤人命,谁家的小子不是爹娘养的?伤一个,一家子都塌了。
乌大牛这边的人看到甘家村这阵仗,越看越心虚。
队伍里开始有人往后缩了,先是偷偷摸摸地往后退半步,然后是整只脚往后挪,再然后干脆有些人已经退到了林子边上,再退一步就钻进树丛里了。
有人压低嗓子跟旁边的人咬耳朵:“人家都吃饱了饭,咱们肚子里灌的都是野菜汤,拿什么跟人家打?”
“就是就是……我腿都软了,昨晚就喝了半碗稀粥。”
“而且人家这架势,肯定是早就准备好了。说不定正张着口袋等咱们往里钻呢。”
军心这种东西,说散就散。
乌大牛还没来得及说句狠话把场子稳住,就看见其他村跟过来的人已经撤完了。
有几个跑得急的还绊在树根上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顾不上拍身上的土就接着跑。
乌大牛看着身后越来越稀的人影,最后一咬牙,把手里的柴刀往腰里一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撤——撤!”
其实他们这一路已经不止袭击过一个村子了。
之前的那些村子,半夜里连个守夜的都没有,鸡窝被踹了狗都不敢叫,抢完了天还没亮,等官府的人赶到,他们早钻回林子里了。
只要不是人赃并获,谁拿他们都没辙。可这次不一样,这个村子防护实在太好了,好到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提前得了消息。
要是硬碰硬打起来,万一反被这帮村民给逮住了,那可就是人赃俱获,到时候把之前那些旧账全翻出来,脖子上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这买卖不划算。
乌大牛带着人跟退潮一样往远处涌去。
直到看见那片黑压压的人头消失不见,村长才把手里那根攥得发烫的扁担往地上一杵,仰头大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像是拧开了什么闸,整个村口瞬间炸了锅——欢呼声、跺脚声、拍手声响成一片。
有人把火把高举过头使劲晃,有人抱着旁边的兄弟又蹦又跳。
还有个大婶兴奋得把手里的擀面杖都扔到了天上。
大半夜的,甘家村周围人声鼎沸,比过年还热闹。
这动静传到乌大牛那边,把他的队伍又吓了一跳,撤退的速度更快了。
这一下,村子算是彻底保住了。
可村长他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欢呼了一阵就把手往下压了压:“行了行了,别高兴太早!人还没走远呢!听我的,把人分两拨,一拨先回去眯一觉,另一拨继续守着。谁也别给我偷懒,天不亮不算完!”
他这么安排是有道理的。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天一亮,十里八乡的人就要往这边涌了。
庙会开场,村子里里外外全是事,耽搁不起。
大家都没有意见,纷纷自发的安排起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甘家村就活了过来。
庙会的热闹劲跟昨晚的紧张完全是两个世界。
通往村子的每一条路上都涌着人流,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驴车的小贩,有抱着孩子拖家带口的村民,还有从县城里坐了牛车专程来上香的富户。
叫卖声、说笑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把昨晚那片肃杀的气氛冲得干干净净。
甘家村供奉的是一座娘娘庙,庙里供的神像披着红绸,案前香火缭绕,摆满了供果和点心。
这娘娘庙有个凄美的传说——说是百年前有一位远嫁而来的女子,丈夫死于战乱,她一个人守护着这片村子,救治伤病、救济孤寡,最后化成了一方守护神。
每年八月二十八,也就是她的生辰日,村里都要赶庙会。
求财的、求子的、求升官发财的、求学业有成的,排着队在娘娘像前磕头,香火旺得把庙里的柱子都熏出了包浆。
热闹整整持续了一整天,到了夜里,庙里还摆了高台唱戏。
不过云淮康两口子顾不上看,在村长处得知了那群流民跑的非常远,肯定是回不来后,他们就决定回县城。这么长时间不在,他们担心家里。
村长几人千恩万谢的把两人送到村口。
和来时一样,还是什么都没带,云淮康和甘玉婉两个人,一个老牛车,身上像是卸了包袱一样,轻松了不少。
牛车哒哒哒的驶在乡间小路上。走了一个时辰,天都快黑了,他们终于回到了糕点铺子的街上。
结果刚走近,就看到一个穿着短衫、敞着领口的汉子正站在他家铺子门口叫骂。
“这什么破糕点!吃着硌牙就算了,里头还有鸡蛋壳渣子!你们瞧瞧——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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