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游击队里的凯撒 > 第1章铁与血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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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弹撕裂空气的声音,她太熟悉了。

    刻律德拉跪在废墟之中,胸前的伤口正汩汩涌出温热。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战友们最后的呐喊,是炮火撕裂大地的轰鸣,是那个她誓死守护的世界正在崩塌的声音。

    “值得吗?”她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

    值得。每一次都是这个答案。

    她闭上眼睛,任由意识沉入黑暗。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是这一世的,而是更久远之前。她看见自己站在高台之上,身披戎装,面对千军万马。她看见自己做出选择,那个注定要牺牲自己的选择。她看见海瑟音最后的眼神,那里面有痛,有不舍,有她无法回应的深情。

    “这一次,我还是选择了同样的路。”她在心中苦笑。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一道光撕裂了黑暗。

    不是战场上的炮火,不是爆炸的闪光,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浩瀚的光芒。它包裹住她,拉扯着她,仿佛要将她从时间的洪流中打捞出来。刻律德拉感到自己在坠落,又像是在上升,时间和空间失去了意义。

    然后,是寂静。

    “小姐?刻律德拉小姐?”

    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刻律德拉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绣着繁复花纹的丝绸帷幔。她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这不是战场,不是废墟,而是一间宽敞华丽的卧室。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抬起手——一只孩童的手,纤细,白皙,与她记忆中那双布满老茧、沾满血污的手截然不同。

    “您醒了?”女仆凑近了些,是个约莫四十岁的妇人,穿着黑白相间的制服,“夫人让我来看看您。您已经睡了一上午了。”

    刻律德拉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的装饰极尽奢华:雕花的胡桃木家具,威尼斯玻璃吊灯,墙上挂着几幅描绘田园风光的油画。一切都透着十九世纪末欧洲上流社会的精致与浮华。这才想起,自己已经重生到这个世界十多年了,刚刚只是重生前的情景作为梦纠缠着她罢了。

    “我在哪里?”她问,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在您的房间里呀,小姐。”女仆有些困惑,“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噩梦?不,那些都是真实的。刻律德拉按了按太阳穴,记忆如碎片般在脑海中重组。她记得自己的死亡,记得那道光芒,记得漫长的坠落。而现在,她在这里——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体,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

    “现在是什么年份?”她问。

    “1900年,小姐。六月初。”女仆回答,眼神中的困惑更深了。

    1900年。刻律德拉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时间点的历史信息。二十世纪的开端,欧洲列强争霸的时代,工业革命带来的繁荣与危机并存的时代。而她,似乎重生在了一个意大利的富贵家庭。

    “我叫什么名字?”她继续问,需要确认更多信息。

    “刻律德拉·罗西,小姐。”女仆终于忍不住担忧,“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叫医生来?”

    罗西。一个普通的意大利姓氏。刻律德拉点点头:“我没事,只是有些头晕。能告诉我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女仆松了口气:“夫人说下午要带您去裁缝店,为您定制参加下个月宴会的礼服。另外,老爷希望您能在晚餐前完成钢琴练习。”

    礼服。钢琴。刻律德拉几乎要笑出声来。前一秒她还在战场上拼杀,下一秒就要扮演上流社会的千金小姐。命运的玩笑开得未免太大。

    “我知道了。”她说,“请帮我准备洗漱。”

    接下来的几周,刻律德拉逐渐摸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罗西家族是米兰新兴的工业资本家,靠纺织业发家,如今已跻身上流社会。她的“父亲”乔瓦尼·罗西是个精明的商人,野心勃勃,正试图通过联姻和政治投资进一步提升家族地位。“母亲”埃琳娜则是个典型的贵妇人,热衷于社交和炫耀财富。

    而刻律德拉——这个八岁女孩的身体里,住着一个经历过战争与牺牲的灵魂。

    她对裙子兴趣缺缺。当裁缝拿着精美的蕾丝和绸缎为她量体裁衣时,她盯着那些柔软的面料,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军装的挺括线条。

    “能不能在这里加上肩章?”有一天,她指着设计图上的肩部位置问道。

    裁缝和母亲都愣住了。

    “亲爱的,那是军装才有的东西。”埃琳娜耐心解释,“淑女的礼服要优雅,要柔美。”

    “但那样很实用。”刻律德拉坚持,“可以挂东西。”

    埃琳娜只当是孩子的奇思妙想,笑着摇了摇头。但刻律德拉没有放弃。几天后,女仆在她的衣柜里发现了几件被“改造”过的裙子——她用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布料,在肩部缝上了简陋的肩章状装饰。

    “这孩子真是奇怪。”埃琳娜私下对丈夫说。

    乔瓦尼却不以为意:“有个性不是坏事。只要她将来能嫁个好人家,这些怪癖无伤大雅。”

    刻律德拉无意中听到了这段对话。嫁人?她心中冷笑。她重生一次,难道就是为了重复女性被当作交易筹码的命运?

    她开始将更多时间花在父亲的书房里。乔瓦尼的书房收藏颇丰,除了商业文件,还有许多历史和政治书籍。刻律德拉如饥似渴地阅读着,从罗马帝国的兴衰到意大利统一运动,从欧洲各国的外交关系到最新的军事技术。

    她尤其对国际象棋产生了浓厚兴趣。棋盘上的厮杀,让她想起了真正的战场——策略、牺牲、对全局的掌控。她很快就能击败家里的所有仆人,甚至偶尔能在与父亲的较量中取胜。

    “你的棋风很特别。”乔瓦尼有一次评价道,“不像孩子,倒像个老将军。步步为营,必要时不惜弃子。”

    刻律德拉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时光飞逝,六年过去了。

    1914年6月,刻律德拉十四岁。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时代,但从未忘记自己是谁。她密切关注着欧洲的局势,知道战争的阴云正在聚集。

    意大利名义上与德国和奥匈帝国结盟,但国内舆论分裂。北方工业区倾向于协约国,南方则更保守。政府左右摇摆,试图在各方之间谋求最大利益。

    六月二十八日,消息传来:奥匈帝国皇储斐迪南大公在萨拉热窝遇刺。

    刻律德拉正在书房研究欧洲地图,听到这个消息时,手中的铅笔“啪”一声折断。她知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已经被点燃,火药桶即将爆炸。

    接下来的几天,局势急转直下。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发出最后通牒,俄国开始动员,德国向俄国和法国宣战。欧洲如同一张多米诺骨牌,连锁反应已经无法阻止。

    八月三日,德国入侵比利时,英法对德宣战。第一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

    意大利政府宣布中立,但国内主战派与中立派的争论日益激烈。街头巷尾,人们都在谈论战争,谈论意大利应该站在哪一边。

    刻律德拉预测出了历史走向:意大利最终会加入协约国,但那是在漫长的讨价还价之后。而现在,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要参军。”晚餐时,她平静地宣布。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埃琳娜手中的叉子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乔瓦尼皱起眉头:“别开这种玩笑,刻律德拉。”

    “我不是在开玩笑。”刻律德拉直视父亲的眼睛,“战争已经爆发,意大利迟早会卷入。我想为国家效力。”

    “你是女性,还是孩子。”乔瓦尼的语气严厉起来,“军队不是淑女该去的地方。”

    “法国已经有女性在前线担任护士,俄国也有女兵部队。”刻律德拉早有准备,“我不要求上前线,至少让我在后勤部门工作。”

    “绝对不行!”埃琳娜几乎要晕过去,“你知道战场上有多危险吗?子弹可不长眼睛!”

    “我知道。”刻律德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乔瓦尼盯着女儿,突然发现这个他一直以为只是有些早熟的孩子,眼中有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那是一种见过生死、经历过磨难的沧桑感。这不可能,她才十四岁,一直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

    “你为什么这么想参军?”他问,语气缓和了些。

    刻律德拉沉默了片刻。她不能说出真相,不能说自己曾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将领,不能说自己经历过更残酷的战争。最后,她只说:“我读过很多历史书。我知道当一个国家面临危机时,每个人都应该尽自己的一份力。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我觉得,这是我注定要走的路。”

    第二天清晨,刻律德拉换上最朴素的衣服,悄悄溜出了家门。她知道正规军不会接收她这样的女性,但她听说有些辅助部队正在招募志愿者。

    米兰的征兵处人满为患。热血青年们排着长队,脸上洋溢着对战争的憧憬和对荣耀的渴望。刻律德拉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

    “小姑娘,这里不是玩过家家的地方。”一个满脸胡茬的士官粗声粗气地说。

    “我不是来玩的。”刻律德拉平静地说,“我想报名参加辅助部队。”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你?拎得动枪吗?”一个年轻士兵调侃道。

    刻律德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士兵的笑容僵在脸上。那不是一个十四岁女孩该有的眼神——冷静,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枪不是靠蛮力拎的。”她说,“是靠技巧。”

    “哦?那你展示展示?”士官来了兴趣,从旁边拿起一支训练用的旧步枪,递给刻律德拉。

    枪很重,对这个身体来说确实有些吃力。但刻律德拉接过枪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她检查枪械,上膛,瞄准——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新手。

    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

    “那里。”刻律德拉指了指五十米外的靶子,“需要我演示射击吗?”

    士官瞪大了眼睛:“你……你从哪里学的?”

    “自学。”刻律德拉简短地回答。她当然不能说是前世的本能。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回事?”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将军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肩章上的星星表明他的军衔不低,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为他平添了几分凶悍。

    “将军!”士官立刻立正敬礼,“这个女孩想参军,正在展示……呃,展示她的能力。”

    将军的目光落在刻律德拉身上,上下打量着她。刻律德拉不卑不亢地站着,手中的枪稳稳端着。

    “你多大了?”将军问。

    “十四岁。”

    “为什么想参军?”

    “国家需要每一个能贡献力量的人。”刻律德拉回答,“而且我相信,战争不仅仅是前线士兵的事。后勤、通讯、医疗——这些同样重要。”

    将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走到刻律德拉面前,接过她手中的枪,突然做了一个突刺的动作——标准的拼刺刀起手式。

    几乎同时,刻律德拉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她侧身,格挡,反制——虽然力量不足,但动作的精准和时机的把握无可挑剔。

    将军停了下来,眼中闪过震惊:“谁教你的?”

    “没人教。”刻律德拉说,“我看过书,自己练习过。”

    这当然是谎言。这些战斗技巧已经融入了她的灵魂,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炼出来的本能。

    将军沉默了很久,周围的人群也屏息凝神。最后,他缓缓开口:“军队不能收你。你是女性,未成年,不符合规定。”

    刻律德拉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将军话锋一转,“我负责的后勤部门需要一些特殊人才。识字、会计算、能处理文件。如果你父亲同意,我可以破例让你在后勤部门做文职工作。”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刻律德拉:

    “当然,前提是你要证明自己真的有用,而不是一时冲动。”

    刻律德拉深吸一口气:“我会证明的。”

    “好。”将军点点头,“我是阿尔多·科斯塔将军。明天带着你父亲的同意书来我的办公室。地址问这里的人都知道。”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刻律德拉·罗西,将军。”

    “刻律德拉。”将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希腊神话中猎人的名字。有意思。”

    刻律德拉回到家时,意料之中的风暴正在等待她。

    “你去了征兵处?”乔瓦尼的脸色铁青,“没有我的允许,你竟敢——”

    “我见到了科斯塔将军。”刻律德拉打断他,“他同意让我在后勤部门工作,只要您签署同意书。”

    “我绝不会签!”乔瓦尼拍桌而起,“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战争已经爆发,欧洲很快就会变成地狱!我不会让我的女儿去那种地方!”

    “父亲。”刻律德拉的声音异常平静,“您认为意大利能一直保持中立吗?”

    乔瓦尼愣住了。

    “德国和奥匈帝国是我们的盟友,但他们对意大利的领土要求置之不理。英国和法国却在向我们示好,承诺战后给予特伦蒂诺、的里雅斯特、达尔马提亚。”刻律德拉走到书房墙上挂着的欧洲地图前,指着上面的边界线,“政治是利益的交换。意大利最终会加入能给予更多利益的一方。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乔瓦尼震惊地看着女儿。这些分析精准而冷酷,完全不像一个十四岁女孩能说出来的话。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读过所有的报纸,研究过所有的外交文件。”刻律德拉说,“父亲,战争不可避免。而当战争来临时,躲在后方的人真的安全吗?如果意大利战败,我们的工厂、我们的财富,还能保住吗?”

    她转过身,直视父亲的眼睛:“让我去。让我在最能发挥作用的地方。我保证,我不会上前线,但我可以为这场战争——为这个国家——贡献我的力量。”

    乔瓦尼沉默了很长时间。书房里的钟摆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母亲永远不会同意。”

    “那就不要告诉她真相。”刻律德拉说,“告诉她,我是去都灵的女子学院进修,或者去瑞士的亲戚家暂住。战争期间,通讯不便,她不会知道真相。”

    “你计划得很周全。”乔瓦尼苦笑,“太周全了,简直不像我的女儿。”

    刻律德拉心中一紧。她确实不是他真正的女儿,这个身体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代。但她无法解释,只能

    沉默。

    “科斯塔将军……”乔瓦尼沉吟道,“我听说过他。作风强硬,但很公正。如果他愿意庇护你,或许……或许你真的能安全。”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信纸和钢笔。

    “我会写同意书。但有几个条件:第一,每月必须写信回家报平安;第二,一旦局势危险,必须立刻撤离;第三……”他顿了顿,“活着回来。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刻律德拉点点头:“我答应您。”

    乔瓦尼开始写信,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完最后一笔,他抬起头,眼中有着复杂的情感——担忧,骄傲,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你究竟是谁,刻律德拉?”他轻声问,“有时候我觉得,你身体里住着一个比我还要年长的灵魂。”

    刻律德拉没有回答。她接过同意书,折好,放进衣袋。

    “谢谢您,父亲。”她说,“我会让您骄傲的。”

    第二天,刻律德拉带着简单的行李和父亲的同意书,来到了科斯塔将军的办公室。那是一座位于米兰郊区的军事建筑,守卫森严,气氛肃穆。

    科斯塔将军看了同意书,点点头:“你父亲是个明白人。”

    他叫来一个副官:“带罗西小姐去后勤三处,交给马可士官长。告诉她,从最基础的文件整理开始。”

    “是,将军!”

    刻律德拉跟着副官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建筑后部的一排平房。这里明显忙碌许多,人们抱着文件跑来跑去,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这里就是后勤三处。”副官推开一扇门,“主要负责物资调配和运输协调。马可士官长!”

    一个瘦高的男人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他约莫三十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更像学者而非军人。

    “新来的?”马可推了推眼镜,打量着刻律德拉,“这么小?将军没搞错吧?”

    “科斯塔将军亲自安排的。”副官说,“刻律德拉·罗西,识字,会计算,暂时做文职工作。”

    马可叹了口气:“战争时期,什么怪事都有。好吧,小姑娘,你会打字吗?”

    “会。”刻律德拉回答。她前世接触过更复杂的设备,打字机不算什么。

    “那好,先把这些前线发来的物资需求报告整理归档。”马可指了指墙角堆积如山的文件,“按日期、部队编号、物资类型分类。今天下班前完成。”

    那是至少需要三个人一整天才能完成的工作量。马可显然是在考验她。

    刻律德拉没有争辩。她放下行李,坐到打字机前,开始工作。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分类、整理、归档——所有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丝毫多余。

    马可原本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但很快,他的目光被吸引住了。这个女孩的工作方式太专业了,完全不像新手。更让他惊讶的是,她在整理过程中,偶尔会停下来,在便签上记录什么。

    “你在写什么?”他忍不住问。

    “一些异常数据。”刻律德拉头也不抬,“第三步兵师连续三周申请双倍的绷带和消毒剂,但伤亡报告显示他们的伤亡率并不高。要么是统计错误,要么……”

    她顿了顿:“要么有人在倒卖医疗物资。”

    马可的脸色变了。他快步走过来,拿起刻律德拉做的记录和相应的文件,仔细对照。确实,数据对不上。

    “这件事不要声张。”他压低声音,“我会私下调查。你……做得很好。”

    刻律德拉点点头,继续工作。下午三点,她完成了所有文件的整理归档,比马可要求的时间提前了三个小时。

    马可检查了她的工作,无可挑剔。他看刻律德拉的眼神完全变了。

    “你以前受过相关训练?”他问。

    “自学。”刻律德拉还是同样的回答。

    马可显然不信,但没有追问。战争时期,每个人都有秘密。

    “从明天开始,你负责核对所有前线部队的物资申请和实际消耗数据。”他说,“直接向我报告异常情况。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每周二和周四下午,我会教你一些基础的军事后勤理论。既然将军把你交给我,我就要确保你真的能发挥作用。”

    “谢谢士官长。”刻律德拉真诚地说。

    接下来的几周,刻律德拉完全融入了后勤部门的工作。她展现出的能力和效率让所有同事刮目相看,那些最初因为她的年龄和性别而轻视她的人,也逐渐改变了态度。

    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后勤部门虽然安全,却远离真正的战争。而她渴望更接近前线,更接近那个她曾经熟悉的世界。

    机会在一年后的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到来。

    马可士官长把她叫到办公室,脸色凝重:“我们需要派人去都灵,协调一批从法国转运来的军用物资。原本的人选生病了,你愿意去吗?”

    “愿意。”刻律德拉毫不犹豫。

    “这次任务可能会接触到一些……特殊的人。”马可意味深长地说,“战争时期,各方势力都在活动。你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不要卷入任何政治纷争,明白吗?”

    “明白。”

    刻律德拉没有完全理解马可话中的深意,直到她抵达都灵的物资转运站。

    那里不仅有意军士兵和法国联络官,还有一群穿着朴素、面容疲惫的东方人。他们正在装卸货物,动作熟练而沉默。

    “那些是华工。”一个法国军官注意到刻律德拉的目光,“我们从中国招募的劳工。他们负责最繁重的工作。”

    刻律德拉走近了些。那些中国工人大多很年轻,但眼神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们用简单的意大利语或法语与监工交流,更多时候只是默默工作。

    休息时间,刻律德拉看到几个工人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个人正在读一份小册子。册子的封面已经磨损,但还能看清标题——《宣言》。

    刻律德拉心中一动。她从懂事起就逐渐知道这个时代康米主义思想正在欧洲传播,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读册子的工人注意到了她,警惕地把册子收起来。刻律德拉用刚学会的几句中文说:“没关系,我只是好奇。”

    工人惊讶地看着她:“你会说中文?”

    “只会一点。”刻律德拉实话实说,“那本书,能借我看看吗?”

    工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册子递给了她。刻律德拉翻开,里面是意大利语译本,字迹工整,显然被很多人传阅过。

    “你们相信这个?”她问。

    “我们相信一个更公平的世界。”另一个工人说,“在这里,我们每天工作十四小时,工资只有欧洲工人的一半。为什么?因为我们是中国人?因为我们是劳工?”

    他的眼中有着压抑的愤怒:“战争是资本家的游戏,死的却是我们这些穷人。无论哪一方胜利,我们都不会得到真正的解放。”

    刻律德拉沉默地听着。这些话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她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战斗,那些牺牲,那些她曾经相信的正义与理想。

    “也许你们是对的。”她轻声说,“但改变世界需要时间,需要策略。”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第一个工人苦笑,“战争结束后,我们就会被遣返。回到那个同样不公的祖国。”

    刻律德拉还想说什么,但监工的哨声响起,工人们必须回去工作了。她把册子还给主人,道了声谢。

    那天晚上,刻律德拉在临时宿舍里辗转难眠。工人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这个时代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矛盾。战争、阶级、民族、理想……各种力量交织碰撞,而她才刚刚窥见冰山一角。

    任务结束返回米兰的前一天,刻律德拉在转运站附近的小酒馆里,见到了一个改变她命运的人。

    那是个留着山羊胡、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的啤酒。他正在读一份报纸,但刻律德拉注意到,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报纸上,而是在观察酒馆里的每一个人。

    当他的目光与刻律德拉相遇时,停顿了片刻。那眼神太特别了——深邃,睿智,仿佛能看透一切表象。

    刻律德拉本能地感到,这不是普通人。

    男人突然站起身,走到她的桌前:“介意我坐这里吗?其他位置都满了。”

    酒馆里确实人满为患。刻律德拉点点头:“请便。”

    男人坐下,继续看报纸,但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你对那些中国工人很感兴趣。”

    刻律德拉心中一惊。他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跟他们交谈。”男人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在这个时代,一个意大利女孩愿意跟中国劳工说话,很少见。”

    “他们也是人。”刻律德拉平静地说,“而且他们说的有些话,很有道理。”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比如?”

    “比如战争是资本家的游戏。”刻律德拉直视他的眼睛,“比如真正的解放需要更彻底的改变。”

    男人沉默了。他仔细打量着刻律德拉,仿佛在评估什么。最后,他问:“你多大了?”

    “十四岁。”

    “十四岁。”男人重复道,语气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我十四岁的时候,我也开始思考这些问题。但那时我找不到答案。”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和工人们那本《宣言》不同,这本更薄,封面是空白的。

    “如果你真的对这些思想感兴趣,可以看看这个。”他把册子推给刻律德拉,“但要小心。在现在的意大利,传播这些思想是危险的。”

    刻律德拉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标题是《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作者署名:列宁。

    她猛地抬头,但那个男人已经起身离开,消失在酒馆门外的人群中。

    刻律德拉握紧手中的册子,心脏狂跳。她并不知道列宁这个名字,那个将改变二十世纪历史进程的人,刚才就坐在她对面。

    她翻开册子,开始阅读。文字犀利,分析透彻,直指这个时代的核心矛盾。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击在她的心上。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那是运送士兵和物资的军列,正开往前线。战争在继续,世界在改变。

    而刻律德拉知道,她的重生,她在这个时代的旅程,才刚刚真正开始。

    她合上册子,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经历在脑海中交织,那些牺牲,那些战斗,那些未完成的理想。

    这一次,她不会只是一个旁观者。

    这一次,她要在这个动荡的时代,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战争已经爆发,历史正在书写。

    而她,刻律德拉·罗西,将成为这历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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