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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顿了顿,用蒲扇指了指自己:“比如老夫。”林辰立在原地,隔着几步距离望着这位在藏经阁门口坐了三十年的老人。月光将宋老瘦削的影子拉得老长,蒲扇的影子在地面上轻轻摇晃。林辰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只是郑重地抱拳说请宋老赐教,然后摆出了拳架的起手式。
宋老站在原地没动,只有手中的蒲扇平平无奇地往前一递。那一递的速度慢得像是在赶苍蝇,但林辰的溯武瞳却在这一刻疯狂报警——蒲扇的落点不偏不倚,正对准他左肩隐脉的入口关节点,分毫不差。他侧身避让,蒲扇却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在他的左肩胛骨下方轻轻一点。
一股极其精准的力量穿透皮肤和肌肉,直抵隐脉所在的深层筋膜。那力量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地卡在隐脉关节点上,像是有一根无形的手指在轻轻敲击隐脉的门扉。林辰只觉得左肩一麻,左肩到右腰的那条隐脉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在体内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
他反手一拳递出,宋老蒲扇一翻,又点在了他后腰第二条隐脉的入口。同样的精准,同样的力度,第二条隐脉也应声浮现。
“会了没有?”宋老收回蒲扇,懒洋洋地问,“隐脉的关节点不是靠你自己冲就能冲开的,你需要找到那个点,然后用外力去敲它。赵烈的拳头够重,但他不知道怎么敲。你要做的,就是在擂台上让他帮你敲——不是挨他的打,而是借他的力。”
林辰闭上眼睛,将方才那两次点拨的力道、角度、时机在脑中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被溯武瞳精确地记录下来,刻进意识深处。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多谢宋老。”
宋老摆摆手,转身慢悠悠地走了。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擂台之上,别把命丢了。你的路,不在青云宗。”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中。林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然后将断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旁边,重新摆出了拳架的起手式。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精准、更加沉稳,每一拳都像是在校准某个极其微妙的参数。他不再追求拳速和力量,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隐脉的三个关节点上——左肩、后腰、胸口。宋老刚才那两扇子点醒了他,打通隐脉的关键不在于外部压力的强弱,而在于压力落点的精确度。赵烈的拳力足够,但落点太散。如果能在擂台上巧妙地引导赵烈的拳力,让它恰好落在隐脉关节点上,那赵烈就不再是对手,而是一把免费的钥匙。
一夜无话。演武场上的木人桩沉默地承受着一遍又一遍的拳击,月光将林辰的身影拉长又缩短。当晨曦初现时,他收回最后一拳,浑身气血翻涌如潮,三隐脉在体内若隐若现,只等着那临门一脚。
擂台之日,到了。
青云宗外门大比的擂台设在第一演武场**,一座三丈见方的青石高台,四角各立一根盘龙石柱,柱身上的龙纹被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仍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擂台周围搭了三层观战席,最内圈是参赛弟子的候场区,中间是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的观战区,最外层则是宗门执事和内门前来观礼的代表。高台上方悬着一口铜钟,钟声一响,大比即开。
林辰到场的时候,候场区已经坐了不少人。赵烈坐在第一排,双手抱胸,看到林辰进来时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出言挑衅。十天的闭关苦修让他的气息比试炼时更加沉稳凝练,淬体八重巅峰的修为已经打磨到了极致,只差一线就能突破九重。
张铁柱坐在观战区第一排,手里举着一面用布条扎成的小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林哥必胜”。他旁边坐着秦刚,两人一看到林辰就拼命挥手。
铜钟敲响,秦执事的声音压下所有喧嚣:“外门年度大比现在开始。规则如下——擂台对战一对一,不限兵器,不限拳脚。击倒对手、对手认输或裁判判定无法继续即为胜。故意致残致死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种子顺序按试炼排名排定,第一轮轮空者由抽签决定。”
抽签的结果很快公布。第一天第一场,林辰对赵烈。
满场哗然。谁都没想到,外门排名第八的赵烈和试炼排名第三的林辰居然在第一轮就碰上了。张铁柱脸都白了,秦刚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赵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淬体八重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在候场区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他朝林辰咧嘴一笑,目光里满是残忍的期待。
“等这一天等很久了。”赵烈说,“上次你接我三拳,今天你接几拳?”林辰没有回答。
两人同时登上擂台,相隔三丈而立。赵烈活动筋骨时释放的那股气势已经让台下观战的弟子们窃窃私语,不少人看林辰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碾碎的蝼蚁。淬体五重对八重,三重的差距在外门的常识中几乎无法逾越。
铜钟再次敲响,秦执事的声音传遍全场:“第一场,开始。”
赵烈没有试探,直接冲了上来。十天的闭关让他摸到了九重的门槛,这一拳的威力比上次更重、更快、更狠。拳风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直轰林辰面门。台下发出一阵惊呼——赵烈根本没有留手,这一拳淬体七重以下正面挨上,骨头都要碎几根。
林辰没有后退。他侧身半步,右掌贴上赵烈的手腕外侧,借着他前冲的劲力往侧面轻轻一引。这一招跟上次如出一辙,缠丝式引偏了赵烈的拳力,但赵烈这次有了防备。他冷哼一声,左拳紧接着跟上,一记更重的摆拳横扫林辰的太阳穴。
林辰等的就是这一拳。他没有躲避,而是身体微微一侧,将左肩迎了上去。在外人看来他是躲不开才被击中了肩头,只有林辰自己知道——宋老那两扇子点出的位置,就是这里。赵烈的左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左肩胛骨下方,一股狂暴的力量透体而入。林辰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时双脚在青石板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白痕。
赵烈嘴角浮起得意的笑容,但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僵住了。林辰没有倒,他稳稳地站在擂台边缘,双目紧闭,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沉浸的专注。
那股透体的拳力被林辰用意念精准地引导到了隐脉的第一个关节点上。赵烈的力量太大,落点不够精确,但没关系——他不需要赵烈精准,他只需要赵烈够猛。剩下的引导工作,由溯武瞳和他自身的意念来完成。拳力冲击关节点的一瞬间,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左肩炸开,紧接着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通畅感。左肩到右腰的第一条隐脉在那一拳之力下轰然贯通,一股全新的力量从骨髓深处涌出,沿着隐脉奔涌向全身。林辰身上的气息在顷刻之间暴涨了一截。
赵烈脸上胜券在握的笑容凝固了,他死死盯着林辰。他的拳力他清楚,方才那一拳就是寻常淬体七重挨实了也得趴下,这淬体五重的废物不但站住了,身上反倒涌出了一种令他隐隐不安的诡异波动。
“装神弄鬼!”他再次扑上,双拳齐出。
但这一次在他眼中,林辰的动作突然变得模糊了。不是速度变快了,而是林辰的整个身体都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了毫厘,赵烈的拳头明明已经封死了所有退路,却总是在最后一寸擦肩而过。
林辰在擂台上不断后退、卸力、借力,用第二条隐脉的关节点接下了赵烈的一记膝撞,又用第三条隐脉的关节点承受了一记肘击。三条隐脉在赵烈拳力的不断冲击下,一条接一条地贯通。当第三条隐脉被打通时,林辰只觉得浑身一震,三条淡金色的脉络在体内同时亮起,连成一道从眉心到丹田、从丹田到脊椎、从脊椎到四肢的完整回路。蚀根散的毒素在这一瞬间被冲掉了至少五成,丹田深处那道禁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震颤,符文锁链上的光芒肉眼可见地暗淡了几分。
林辰停住了脚步,抬起眼帘。那双眼睛里不再是隐忍和示弱,而是一种冰冷而沉静的锋芒。
“三拳。”他说,“第一拳还你的,后两拳是利息。”话音落下,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淬体六重巅峰的修为加上三条隐脉贯通带来的战力加成,这一拳快得连赵烈都没能完全看清。他下意识地双臂交叉格挡,林辰的拳头轰在了他小臂上。拳力透骨而入,赵烈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成年钢鬃兽正面冲撞了一样,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整个人被轰得倒滑出七八步,双腿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擦痕。
台下鸦雀无声。
“这一拳,是替张铁柱还的。”林辰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一步,“你弟弟赵猛打他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
赵烈怒吼一声,顾不得手臂的剧痛,一脚踏碎脚下的青石板,将浑身所有的力量压进右拳,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气势轰向林辰。这一拳的威力已经超过了淬体八重的极限,勉强摸到了九重的门槛。
林辰没有躲。他抬起右拳,正面迎了上去。
两拳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齿发酸的巨响。赵烈的指骨在接触的瞬间就断了三根,他的拳力像是撞在了一堵铜墙铁壁上,所有的力量都在反噬中灌回自己的手臂,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边缘。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右臂却已经使不上一丝力气,只能半跪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擂台**的林辰。
林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三条隐脉打通之后,他的战力已经远远超越了淬体六重应有的水平。隐脉体系与正经经脉体系并行运转,气血的运转效率翻了将近一倍,拳力的凝聚度和爆发力也随之暴涨。
但真正让他心潮起伏的不是打赢了赵烈,而是丹田。丹田深处那道禁制在三隐脉贯通的冲击下第一次出现了实质性的松动。缠绕在丹田核心上的符文锁链,最外面的一圈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虽然离彻底破开还差得远,但这道裂纹意味着禁制不是坚不可摧的。
秦执事的声音打破了全场的寂静:“第一场,林辰胜。”
张铁柱从观战区蹦了起来,手里的小旗子拼命挥舞,秦刚也在旁边用力鼓掌。钱同坐在角落里一脸复杂地看着擂台上的林辰,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柳嫣然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认真,孟然则像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赵烈被两个执事弟子扶下擂台,经过林辰身边时忽然低声说了三个字,声音沙哑而苦涩。林辰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被搀扶着消失在人群中,然后收回目光,望向擂台下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三天前,他们看他的目光是同情、轻蔑和好奇。三天后,那些目光变成了敬畏、忌惮和不安。
林辰走下擂台,张铁柱第一个冲过来,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望向远处那座云雾缭绕的内门山峰。三条隐脉打通只是一个开始,丹田禁制的裂纹还远远不够,内门的门槛依然高耸在前,而那个给原主种下蚀根散和禁制的幕后黑手,依然高高在上地端坐在**中心。
但他不急。路是一步一步走的,账是一笔一笔讨的。今天的擂台只是第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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