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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晚上7点多,天逐渐黑了下来。三人开车先去了水库,薛猛早就等着了,从屋子里拿了三套破旧的工作服,又拿了鸭舌帽、口罩。
“现在过去吗?”
他问了一句,苏云点点头。
“待会咱们还是按原定计划,一个人站西南位置,一个人站东南位置,另外两个人进屋……”
“好。”
简单商量好,苏云朝薛猛点头示意,薛猛挥了挥手,几个人跟在后面,沿着河堤直接朝北绕了过去。
樱桃园里,此刻大烟袋正吃着晚饭,喝着稀饭就着咸菜馒头,还开着广播听着前列腺专家讲座。
突然就听外面大喊。
“不好了,有人把樱桃树砍了!”
他愣了几秒,然后猛的反应过来就朝外面跑。
以前这些樱桃树就被砍过,这些可是他的命根子。
等他刚跑出去,两个黑影就钻进了窝棚内。
大概四五分钟,他刚跑到西南方向,就听东南边又有人喊着‘有人砍树了’!
他又朝东南边跑。
折腾的够呛,结果他跑了一圈,没找到人,也没看到被砍的樱桃树。
等他皱着眉头回到窝棚,结果就骂了一句国粹,才知道这是声东击西,自己已经被偷家了。
而与此同时,下面的水库板房内。
几个人围着桌上放着的一个生锈的铁盒发呆,大肥耸了耸肩骂道。
“老苏,你这次可失算了,这老家伙穷的叮当响,这窝棚臭的要死,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我们翻了半天,就这破盒子里装着点零钱,这算破财吧?”
这盒子像是某个老式的月饼盒,年代太久远已经生锈了,应该被大烟袋拿来装东西用了。
打开盒子,一个脏旧的灰布手帕包着一沓零钱,这都不用数,总共也就两百三四十块。
薛猛捏着下巴嘀咕。
“不管钱多钱少,他这也算破财了吧?”
大肥点点头,可随后又噘着嘴开口询问。
“第二命是破财,咱们还能去偷点东西。这第三命咋办?你说人家有性命之忧,总不能直接把他给杀了吧?”
二虎也点头附和。
“是啊,这第三命咋办?要是你算不准,王家老爷子的尸体可就得被烧掉了。”
苏云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从盒子里拿出了折叠钱,然后又去看向其他东西。
除了这些钱,铁盒还有一支注射器,一些常见的药品。
见苏云盯着这些东西发呆,薛猛哦了一声解释。
“听村里人说,这个大烟袋以前是个泥腿子医生,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他。”
苏云没说话,他只是觉得这些东西有些奇怪。
大烟袋已经很多年都不给人看病了,这些药能解释的通,可这注射器呢?他还留着干啥?当纪念品不成?
他拧开了一个药瓶闻了闻,没发现特别的,刚想把东西放好盖起来,却突然看到其中一个白色塑料药瓶有些特别,上面的标签被扣掉了,只画了一个X,还歪歪扭扭的写着三个字‘弟灭威’。
他估计文化程度不高,把‘涕(ti)’写成了‘弟’。
大肥好奇的问。
“这是啥药?看着像糖浆啊。”
他拿着想去闻,苏云立马抢了过来。
“这是涕灭威!有剧毒!别乱碰!”
苏云说完,把药瓶小心翼翼的盖好放到一边,又去检查起来药瓶,结果发现里面竟然有三瓶被分装的涕灭威。
此刻大肥几个人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刚才我们去窝棚里翻找,他把那些化肥农药啥的都随手放在角落,这三瓶咋当宝贝一样还放在铁盒子里啊?”
“这个大烟袋不会拿这三瓶剧毒的农药去毒水库的鱼了吧?”
听大肥和二虎这么说,薛猛立马紧张起来,他们这些搞水库的,最怕被人‘手动清塘’了。
苏云却摇了摇头。
“就这点药?倒进你那水库根本没什么效果。”
说完他又皱起眉头看了一眼注射器。
“这个涕灭威在剧毒农药里也算‘毒王’,一般是用来杀虫、杀螨,前几年国家就已经禁止销售和使用了,不光是吸入和吞食会致人死亡,就连皮肤接触都能让人中毒!”
他看了一眼大肥。
“大肥说的对,这个大烟袋把涕灭威分装保存,显然不是为了给樱桃园杀虫用的。”
“难道是杀人用的?”
大肥开了句玩笑,没想到苏云竟然认真的点了点头。
“不排除这个可能,你还记得吧,之前赵黑蛋就说过下沟村每年7月都死人,我也怀疑过这些巧合性,如果这些人不是意外死亡,那最大的可能就是被谋杀。”
“你的意思是……大烟袋用涕灭威毒杀了这些人?这有些牵强了吧?他图啥啊?”
“村里每年7月死人都是他提前预言的,好以此证明自己神棍的能力,其次,他一直都有间歇性精神病,只要给这些死者重新做个尸检,应该能证明我的怀疑。”
听苏云说要做尸检,薛猛立马呲牙咧嘴的摇头。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下沟村和其他村子不太一样,他们经常住在山里不和外面沟通,民风又彪悍,人也比较封建迷信,真要挖坟掘墓给人家孩子开膛破肚搞尸检,我估计他们整个村子直接能把我水库给推平了。”
苏云也有些皱眉,让这些家属尸检肯定是不现实的,可如果不尸检就无法证明自己的判断,这事好像陷入了一个新的循环。
不过仔细一琢磨,他又想到了新的突破口。
“或许可以找找赵黑蛋,大肥,你去接一趟我大伯,顺便把赵阿敏也接过来。二虎,你去请赵黑蛋过来,就说我和我大伯在水库钓了条大鱼,想请他吃个饭。”
两人点头,随后各自开了辆走了。
赵黑蛋离得近,大概20分钟就被二虎给带到了水库。
苏云也懒得拐弯抹角,直接把铁盒摊开放在赵黑蛋的面前。
“这是从大烟袋窝棚里找到的,这三个瓶子里装的是涕灭威,你应该也认识吧?”
赵黑蛋虽然是卖化肥的,可店里捎带手也卖一些农药、种子之类。
他拿起三个瓶子看了看,搞不懂苏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云接着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并且特别强调。
“这件事或许和你儿子的死有关系,我甚至有理由怀疑,你儿子可能就是被大烟袋给毒死的。”
“这不可能,大烟袋和我是本家,我儿子还得叫他一声‘四爸’,再说了,我儿子当时是游泳淹死的,这事大家都知道的。”
“虽然你们是本家,可你并不相信他,对吧?不然你女儿中邪的时候,你应该第一时间找他,而不是找我。”
虽然嘴上不承认,可赵黑蛋还是在心底已经产生了怀疑。
他也是庄户汉,店里家里也有农药,甚至是剧毒农药。
可没人会把这玩意分装,还特别保存到这种盒子里。
首先这个行为就不正常。
再联想每年7月死人的时候,也确实都是大烟袋第一个跑到村子说龙王爷勾魂,如果他不是能掐会算,那特么就是凶手啊。
赵黑蛋是聪明人,这些问题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
苏云刚要张嘴继续询问,车灯闪烁,大肥已经开着车载着大伯和赵阿敏、肖晴三人回来了。
大肥是个大嘴巴,早在路上的时候就把这事前因后果都给三个人说明白了,所以刚下车,赵阿敏就纠正了赵黑蛋说的话。
“爸,我弟当年虽然是来水库游泳的,可他根本不是被淹死的。”
“胡说八道,当年我来的时候他光着屁股躺在河堤上,不是淹死的是啥?”
“我记得当时和他一块来的那个小男孩也说过,说他游泳的时候肚子疼,然后从水里爬到了岸边才死的……”
父女俩争论了半天,因为出事的时候他们都没在现场,加上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两人记忆可能出现偏差,谁也说服不了谁。
大伯拍着桌子吼了一句。
“这有啥争的?老赵,你给当年和晓彬(赵黑蛋儿子)一起游泳那孩子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我没号码啊。”
“他是哪家的孩子?找找其他人联系联系。”
只要在村镇生活,不管谁的电话号码,基本上都能搞到,尤其是这些年纪大的,哪个村都有一两个熟人。
赵黑蛋犹豫了片刻,还是掏出了电话。
打来打去,问这个问哪个,最后打了十几个人,总算曲折的联系上了当年和赵晓彬一起游泳玩耍的那个孩子。
他叫孙晨周,住下洼子村,算起来和赵晓彬同岁,当年两人在同一个学校上学,关系也比较好,正值夏日炎炎,又是刚放暑假,便约好了去水库玩。
时隔多年,赵晓彬坟头荒草绿了又黄,而孙晨周却已经离开家乡,去外地上了大学。
这会也正好是晚上,所以电话打过去很快就被接通了。
听到了乡音,听到是儿时玩伴赵晓彬父亲打来的电话,孙晨周沉默了好长时间,这才叫了一声‘叔’。
可听到赵黑蛋询问赵晓彬临死前的情形,他又沉默了。
“赵叔,都过去这么久了,您还放不下晓彬啊?”
叹了口气,孙晨周在电话里讲起了多年前的一天。
“我记着那一年的夏天特别热,我们刚放暑假没两天,班里就我俩关系好,所以就约好了一块去水库玩。”
那个年代的夏天,水库对所有孩子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们也没什么游泳技术,更没什么水枪、游泳圈,基本上就是脱光了跳下水狗刨,主要就是泡在水里图个凉快。
那会怕小孩下水出事,所以水库也有人巡逻的。
可一是水库面积大,二是巡逻的人也怕热啊,所以到了正中午基本就没人管了。
“我家离得远,所以我去的时候晓彬已经下水开始游了,等我下去游了没几分钟,他就说肚子有些疼,然后往岸上爬,当时我也没在意,可等我扭头看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岸上不对劲了。”
“怎么个不对劲?”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反正看他好像挺难受的,人不停的抽抽,好像呼吸有些困难,我有些害怕,就赶紧跑到水库值班室去喊人,等我们再过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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