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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这是在通过裁撤宫人警告皇后。余莺儿听了这话心里想的是,就算她之前没有去求皇上,花穗现在也有机会出宫了。
不过她提前求了皇上也好,皇上已经答应了给花穗指婚,只是现在还没透露指婚的人选而已。
比起放出去自生自灭,皇上指的婚事,怎么说也好过她家里面给她张罗的。
祈福结束,回钟粹宫的路上,余莺儿在轿辇上就已经睡着了。她的头歪在一边,呼吸均匀而绵长,手里还攥着弘旻的小手。
弘旻乖乖地坐在她身边,一动不动,生怕吵醒了额娘。
宫道两旁,有宫人远远地看见这一幕,却没有一个人露出嘲笑的表情。
如今前朝后宫都知道,灵贵妃是因为她父亲余怀恪研究出牛痘、造福苍生,才被上天惩罚,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余莺儿从祈福那天回宫之后没几天,余莺儿难得清醒了片刻,正倚在软枕上听奶嬷嬷汇报弘旻的日常,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秋雁进来说:“娘娘,苏公公来了。”
余莺儿猜应该是花穗的指婚对象出来了。
苏培盛进了门,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意,先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苏公公快起来。”余莺儿抬了抬手,转头对秋雁说,“去把花穗叫来。”
秋雁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苏培盛看着秋雁的背影,笑呵呵地说:“娘娘身边这两位姑娘,都是顶好的。花穗姑娘的福气这便来了。”
余莺儿也笑着点点头,花穗跟了她这么些年,如今终于能给她谋一条好出路了。
不多时,花穗便跟在秋雁身后进了门。
她大约是猜到了什么,脸上带着几分紧张,连平日里那爽利的步子都收敛了些,低着头站到了余莺儿身侧。
苏培盛清了清嗓子,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展开来念道:“启禀娘娘,皇上给花穗姑娘选了三户人家,奴才这就一一禀来。”
“头一个,赫舍里·延桢,正黄旗包衣,正五品御前骁骑校,年方二十三。此人凭着御前当差勤勉有功步步升迁,全靠自身本事立足,差事体面,前程可观。只是……”
“只是什么?”花穗脱口问了一句,问完才意识到失礼,赶紧低下头去。
苏培盛倒不介意,叹了口气说:“只是这人命数孤凉。父母早早离世,无兄弟姐妹,族中亲眷也尽数不在人世,彻彻底底孤身一人,无半分族人依仗。”
“就是因为这个命数,所以才至今未曾娶妻,京中不少人家都比较忌讳这个。”
余莺儿静静地听着。
苏培盛继续说第二个:“完颜·保柱,镶黄旗包衣,正六品内务府亲军侍卫,二十六岁。”
“他家乃是世代在内务府当差的老旗人,其父如今还是正四品包衣佐领,家境殷实,根基安稳。”
“家中有兄长幼妹,阖家和睦,族人众多,遇事彼此帮衬,门户兴旺。”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才说:“只是这位完颜大人遵父母之命娶过一房妻子,成婚数年,膝下已有一子一女。他的原配夫人去年因病去世了。”
“第三个,伊尔根觉罗·福安,正白旗包衣,从六品园寝侍卫,二十四岁。”苏培盛语速不疾不徐,“靠着家中资历补授侍卫差事,驻守御苑园陵,差事清闲安逸。”
“家中父兄皆是低层包衣武官,族人满堂,家事虽杂却处处有人搭手帮衬。”
他合上折子,又补了一句,“只是这位福安大人虽未定下正经嫡妻,府里却早已置下两名包衣通房,还各养着一个幼女。性子倒是平和,没什么大野心。”
苏培盛把三个人都介绍完了,便将折子重新拢回袖中,垂手立在一旁,等着余莺儿发话。
余莺儿没有急着开口。她在心里把这三个人一个一个地掂量了一遍。
完颜·保柱家世最好,根基最稳,族人在朝中相互帮衬,怎么想都是一门好亲事。可他是续弦,家里已经有了嫡子嫡女,花穗嫁过去便是继室,进门就要当两个孩子的母亲。
伊尔根觉罗·福安差事清闲,家世也不差,看着倒是个安稳的选择。可府里已经有了两个通房,还各养了一个女儿,花穗若是嫁过去,还没进门就先有两个庶女摆在面前。
这个男人性子平和,可平和的人往往也没什么主见,到时候后宅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事,花穗能应付得过来吗?
而赫舍里·延桢,在旁人看来是最大的短处就是孤身一人。
孤身一人意味着朝中无人扶持,族里没有长辈帮衬撑腰。往后遇事没人周全打点,里外一应大小事务全要花穗一人操持。
这话没错,确实是不足之处。
可反过来想,一嫁过去就能自己做主,没有婆婆在头上指手画脚,没有妯娌在背后嚼舌根,没有复杂的家族关系要周旋。花穗过得好不好,全凭他们两个人怎么相处。
赫舍里·延桢能凭着自己的本事从包衣底层一路爬到正五品御前骁骑校,这个人的能力和心性都不会差。
二十三岁,年岁也相当,又是头婚,嫁过去便是正经的原配嫡妻。
余莺儿越想越觉得这个人合适。
可她自己是现代人的眼光,觉得没有公婆亲戚省心。花穗是土生土长的古人,在古人眼里,命数孤凉是大忌讳。
余莺儿抬头看向花穗,温声问:“花穗,你怎么想的?”
花穗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怔怔的,像是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信息。
她张了张嘴,然后干脆利落地说:“娘娘说嫁谁就嫁谁。”
花穗平日里看着粗枝大叶,做事没有秋雁那般细致妥帖,可她该有的敏锐度一点都不少。
按理说宫里主子给奴才定亲事,大多是主子直接定了就行,余莺儿方才偏偏问了她的意思。
花穗听出来了,但她依然选择把决定权交回到余莺儿手里。
余莺儿看着她,不绕弯子,直接说:“我比较看好赫舍里·延桢。”
她把心里的考量说了出来,比如孤身无亲的好处,自主当家的自在,头婚嫡妻的身份,还有赫舍里·延桢本人靠本事吃饭的前程。
说完了,她又补了一句:“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你若是忌讳他的命数,咱们再看另外两个。”
话音还没落,花穗就点了头,她没有半分犹豫:“那奴婢就嫁他。”
余莺儿看着她这副干脆利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倒是痛快。”
花穗也笑了,眼眶却微微泛红:“娘娘替奴婢想的,一定是最好的。”
苏培盛见事情有了定论,便笑呵呵地行了礼,回去复命了。
其实按照规矩,花穗本可以在宫里简单办一个仪式,由主子主持着拜了天地,再风风光光地送出宫去。
但余莺儿如今昏睡的时间越来越多,精力一天不如一天,实在没有那个力气来操持这样的事了。
她已经打算好,等皇上的指婚圣旨下来之后,她就给花穗备上一批厚厚的嫁妆,让花穗提前出宫返家,从家里出嫁到赫舍里家。
虽然赫舍里家没有长辈操持,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人操持,她就多给花穗准备嫁妆银子;没有族亲帮衬,她就让人提前找好可靠的嬷嬷和管事,跟着花穗一起过去,替她打理里里外外的事。
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在她这里就不算事。
花穗这也是赶上了好时候。如今余家的声望正盛,余莺儿也封了贵妃,所以皇上给出来的人选才不算太差。
苏培盛回去复命之后没几天,皇上的指婚圣旨就下来了。
又过了几日,花穗便出宫了。
花穗出宫没多久,余莺儿原本一天还能清醒一次,现在已经是直接昏睡一天了。
紧接着就是阖宫上下都知道皇上赐了一株大珊瑚给熹贵妃。
甄嬛便派崔槿汐给各宫递了帖子,说是请大家去永寿宫观赏珊瑚,热闹热闹。
崔槿汐来钟粹宫的时候,余莺儿正在昏睡。
崔槿汐压低了声音问秋雁:“灵贵妃可好些了?”
秋雁摇了摇头,眼圈微红。
崔槿汐叹了口气,把帖子递给秋雁,轻声说:“我们娘娘说了,若是灵贵妃到时候在睡觉,千万不要勉强。身子要紧,贵妃娘娘的心意我们娘娘心里都知道的。”
秋雁接了帖子,福了福身。
等余莺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了。秋雁把崔槿汐来的事禀报了一遍,又将帖子呈了上去。
余莺儿靠在床头,就着烛光看了看帖子,沉吟了片刻,便摇了摇头。
“不去了。”
余莺儿把帖子放到一边,伸手摸了摸弘旻趴在床边的小脑袋。这孩子等她醒来的工夫,等着等着就睡着了,脸蛋压在锦被上,挤出一个肉嘟嘟的形状来。
余莺儿轻声说:“把我醒着的时间,留着陪弘旻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后头的事也该一件一件安排了。”
秋雁听了这话,眼泪差点没忍住。她咬了咬嘴唇,硬生生把泪意逼了回去,低低应了一声:“是。”
余莺儿说不去,其实还有一层原因她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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