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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莺儿脸上堆起歉意和焦虑,对绘春说:“实在是不巧,六阿哥身子有些不适,方才刚吐了一回,本宫正在等太医过来呢。”“这不还在写六阿哥最近吃过的膳食,打算等太医来了瞧瞧,可是膳食里面有小孩子不能吃的。”
她在赌绘春不会凑过来看,或者绘春根本不识字。
“皇后娘娘那边,本宫怕是不能去了,还望姑姑替本宫向皇后娘娘回禀一声,就说改日再去向娘娘请罪。”
就算事后皇后察觉她撒了谎,她也有办法圆谎。
绘春听了余莺儿这番话,倒也没有深究。毕竟今晚这场大戏,灵嫔本就算不上什么要紧人物。
何况这还是六阿哥生病了。
“奴婢知道了,定会如实回禀皇后娘娘。”绘春欠了欠身,转身便出了钟粹宫。
绘春平日只在景仁宫伺候,一般不在各宫走动。今天大约是因为景仁宫一下子要通知的妃嫔太多了,人手不够用,才把她也派了出来。
余莺儿站在窗前,看着绘春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处,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确认她不会折返,这才猛地转过身来。
“秋雁!”她唤道,“不用守着了,跟本宫出门。花穗,你也是。还有......”
她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刚端茶进来的李兰秀身上,“兰秀,你也跟着。”
李兰秀作为钟粹宫的掌事宫女,为人稳重踏实,做事眼明手快。只是到底不是心腹,平日里余莺儿并不常带她出去,贴身的差事还是更倚重花穗和秋雁。
但今日不同,今日她是去碎玉轩守着沈眉庄的,多一个得力的人便多一分保障。
几人虽然不知道余莺儿为什么突然如此郑重其事,但见她神色严肃,谁也不敢多问,齐齐应了一声便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余莺儿赶到碎玉轩时,夕阳刚染红了西边的天际。
她没急着进去,先在门口站定,低声吩咐秋雁:“你就在这儿守着,一步也别离开。”
“若有什么可疑的人往碎玉轩来,不管是谁,直接拦下,不许她进去。尤其要注意安嫔那边的人来。”
“出了事本宫担着。”
秋雁看着余莺儿从未有过的郑重神色,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娘娘放心,奴婢就守在门口,一只苍蝇也不放进去。”
余莺儿这才带着花穗和李兰秀踏进碎玉轩。
沈眉庄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诗集,嘴角含着浅笑,一字一句地念给肚子里的孩子听。
采月站在一旁,时不时替她拢一拢滑落的薄毯。
余莺儿一进门瞧见这光景,心头一软,压下心底的不安,笑着走上前去,语气轻快。
“姐姐怎么又在教孩子学诗?这般用功,到时候岂不是要生出一个文曲星来?”
沈眉庄抬头见是她,放下诗集笑了起来,眼角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三冬的雪。
“你呀你呀,这张嘴是越来越不饶人了。连我这没出世的孩子都要编排几句。”
余莺儿自顾自地在她身边坐下,拿起那本诗集翻了翻,嘴里可不闲着。
“就是要说话饶不了姐姐。不然哪天姐姐眼里就只有熹贵妃姐姐一个人,把妹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弯弯的,语气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沈眉庄先是怔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似乎当真在思考余莺儿是不是真的在吃醋。待她看清余莺儿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笑意,才明白这丫头又是在开玩笑。
“果然是不饶人,可别把弘旻给教坏了。”
余莺儿早就知道,在沈眉庄心里,甄嬛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她从来就没想过去争这个第一,也犯不着去吃这份飞醋。
方才那话,不过是找个由头逗沈眉庄开心罢了。
“对了,你今天怎么没把弘旻带过来?”沈眉庄往她身后张望了一眼,没瞧见孩子的影子,有些奇怪地问。
余莺儿随口答道:“弘旻睡着了,奶嬷嬷在宫里守着呢。妹妹想起好几天没来找姐姐说话,想姐姐了。”
“怎么,妹妹一个人来还不行吗?”
沈眉庄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逗笑了:“行,怎么不行?你能来陪我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好。”余莺儿从她手里抽走那本诗集,朗声道,“现在换我这个姨母来给她念诗。”
“肚子里的小宝宝听好了,你额娘念的太文绉绉了,姨母给你念首有气势的。”
说罢当真翻开诗集念了起来,声音清亮,念到慷慨处还故意加重了语气,惹得沈眉庄和采月都笑个不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从金黄变成了暗红,最后沉入了重重宫墙之下,只在天边留下几缕灰紫色的残霞。
碎玉轩里掌了灯,橘黄色的灯火将一室照得温暖安宁。
就在这温馨的氛围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娘娘!娘娘!”是碎玉轩的一个小太监,“景仁宫出大事了!祺贵人要告发熹贵妃娘娘!”
碎玉轩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沈眉庄猛地站起身来,脸色刷地白了:“你说什么!”
采月连忙扶住她,急声劝道:“娘娘,您即将临盆,太后娘娘吩咐过,外头的任何动静都不能惊动您。”
“您先坐下,可别急坏了身子!”
“熹贵妃受牵连,我怎么能不去看看?”沈眉庄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挣开采月的手就要往外走。
余莺儿赶紧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声音比平日里沉稳了许多:“姐姐,你听妹妹说。这个事情闹得这么大,肯定会惊动皇上的。”
“姐姐想想,皇上那么喜欢熹贵妃,皇上一定会查明真相的,姐姐现在去反而是添乱。”
采月也跟着连连点头,扶着沈眉庄的胳膊劝道:“娘娘,灵嫔娘娘说得对。您就安心养胎,再说,真要是有什么不妥,您再去也来得及啊。”
“万事还是您腹中的胎儿要紧。”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沈眉庄咬着嘴唇想了又想,终于缓缓坐了回去。
可她的手仍然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眼底的焦灼一目了然。
“那好吧。”沈眉庄勉强点了点头,声音却透着浓浓的不安。
余莺儿松了口气,可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没过多久,温实初提着药箱来给沈眉庄请平安脉。这是他每日的例行差事。
但今天余莺儿一看到他,就知道现在事情已经进行到开始传召他了。他请完这个脉,就要去景仁宫面对那场风暴了。
慢慢的,天彻底黑了。
碎玉轩里的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眉庄一直心绪不宁,隔一会儿就要问一句“景仁宫那边有消息吗”“温大人怎么还不回来”。
余莺儿不敢让她闲着胡思乱想,搜肠刮肚地找各种话题来岔开她的注意力。
弘旻的趣事、御花园里的八卦、新进贡的衣料花样,什么都聊,就是不让沈眉庄有空去想景仁宫的事。
夜深了,月亮高高悬在空中。
沈眉庄终于坐不住了,对采月道:“景仁宫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温大人也还没回来。”
“采月,你快出去打听打听,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采月应了一声,正要往外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让我进去!我有要紧事要见惠嫔娘娘!”一个尖锐的女声划破了夜色。
余莺儿心头一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殿门口,只见秋雁正死死拽着一个人,正是安陵容身边的宫女宝鹊。
“怎么回事?”余莺儿厉声问道。
秋雁的脸涨得通红,显然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拽着宝鹊,奈何她身量纤细力气有限,宝鹊又挣扎得厉害,眼看就要拽不住了。
秋雁急声道:“娘娘,她非要闯进来,奴婢拦不住!”
余莺儿立刻朝花穗使了个眼色,花穗会意,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宝鹊身上,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碎玉轩。
一出门便提裙小跑,直奔太医院而去。
这边宝鹊被秋雁和李兰秀合力架住往外拖,她拼命挣扎着,扭过头来朝殿内大声喊道:“娘娘!娘娘您快去景仁宫看看!熹贵妃受了好大的委屈!”
“祺贵人说贵妃娘娘和温太医私通,七阿哥是贵妃娘娘和温太医生的!景仁宫里闹得不可开交,马上就要滴血验亲了......”
沈眉庄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身子猛地一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采月惊呼着扶住她,才没有让她直接摔倒在地上。
“姐姐!”余莺儿三步并作两步冲回沈眉庄身边,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姐姐,你冷静下来,千万不要中了别人的计!”
沈眉庄的呼吸又急又浅,眼睛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
余莺儿抓紧她的手,逼着她看向自己,声音低沉而有力:“姐姐,你好好想一想。熹贵妃是后宫嫔妃,真要出了这种事,来传消息的怎么可能是宝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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