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许清涵的手攥着茶杯,指节泛白。她看着儿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把这些人虚伪的面具一层一层地撕下来。
许清涵忽然觉得冷。
不是天气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她又想起了王雪琴。
那个疯女人骂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不管不顾,寸步不让,把人的遮羞布扯得干干净净。
她的儿子,怎么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
张太太第一个撑不住了。
她站起来,拎起包,声音都在发抖:“我……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事。”
她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出了客厅。
许清月站在原地,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挤出一句:“姐,你看看你儿子——他疯了。”说完也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笃笃笃的,又急又快。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陈明昊和许清涵两个人。
许清涵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她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茶几上的茶杯,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的手还在发抖——不是气的,是惊的。
她不敢相信,刚才那个几句话把人怼得哑口无言的人,是她儿子。
她不敢相信,她那个清冷金贵、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儿子,会为了一个陆依萍,变成这样。
陈明昊站在客厅中间,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但他的心里,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不是愤怒,是一种——畅快。
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原来维护自己在乎的人,是这种感觉。
他想起王雪琴指着那些欺负依萍的人骂的样子,想起她叉着腰、唾沫横飞、谁也不怕的样子。
想起她上手扇那些碎嘴子的画面!
他以前觉得那个女人疯,觉得她泼辣、粗俗、不可理喻。
但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疯,那是护。
是豁出去了什么都不怕的那种护。
他没有学她骂脏话,没有学她叉腰。
但他学到了一样东西——在乎的人被欺负的时候,不能忍。
陈明昊走出客厅,在门口站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边的管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以后,这两个人再来,不要让她们进门。来了就直接请走。”
管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客厅里的许清涵,又看了看陈明昊,不知道该听谁的。
“少爷,这——”
“我说了,”陈明昊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以后不准这两个人进陈家的门。来了就给我撵出去。”
管家张了张嘴,还没应声,客厅里传来许清涵的声音。
“陈明昊,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压抑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愤怒,让管家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赶紧退到一边,低着头不敢吭声。
许清涵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客厅门口,站在陈明昊面前。
她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火。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明昊看着母亲,没有躲闪。
“我说,以后许清月和那个嚼舌根的人,不准再进陈家的门。”
“她们是我的客人!”许清涵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你有什么资格赶我的客人?”
她不满,他刚刚对许清月——他的堂姨,直呼其名……
“她们在你的家里,说我的朋友。说你儿子的朋友。就是不尊重我。”陈明昊的声音也大了,“妈,我不许他们来陈家难道不行?”
“你——”许清涵的手指指着儿子,指尖在发抖,“你为了一个外人,要跟你妈对着干?”
“她不是外人。”陈明昊一字一顿,“她是我的朋友。她们说的那些话,你不觉得难听,我觉得难听。你不觉得丢人,我觉得丢人。”
许清涵气得浑身发抖,连说了三声“好”,声音一声比一声颤:“好,好,好。你现在翅膀硬了,都敢赶我的客人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我也赶出去?”
陈明昊望着她,沉默了片刻,嘴角淡淡扯了一下。
笑容里没有半分欢愉,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早就料到了。
“妈,我不能赶你。”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但她们——”他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许清月和张太太消失的地方,“往后别想再踏进陈家的大门。”
“你凭什么——”许清涵的声音陡然拔高。
“就凭这里是我的家。”陈明昊打断她,不疾不徐,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我绝不允许有人在我家里,肆意诋毁我的朋友。在这个家里,我应该有说话的权利。”
许清涵瞬间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竟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儿子。
他目光坦荡,没有躲闪,没有退让。
那份笃定和沉稳,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忽然心头一沉,竟生出几分说不过他的无力感——他不是在胡搅蛮缠,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下定的决心。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许清涵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声音沉得发闷:“明昊,你非要为了一个歌女,跟妈对着干?”
“我从没想跟您作对。”陈明昊的语气认真起来,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动容,“我只是想让您明白,自己在乎的人被人赶走、被人指指点点,是什么滋味。”
他顿了顿,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您总觉得她们不过是随口几句闲话,无伤大雅。可今天我若沉默纵容,往后她们只会变本加厉。拿她的出身,拿她的境遇,嚼一辈子舌根。”
“那又怎样?”许清涵的声音发涩,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又怎样?”陈明昊轻声重复了一遍,眼底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可我在乎。我在乎旁人怎么非议她,在乎您打心底里怎么看她,在乎这世上所有人对她的偏见。”
他的眼眶泛红了,但忍着没有落泪。
“她的身份,从来都不是她能选择的。她能做主的人生,全靠自己拼命打拼——自立读书,唱歌挣钱谋生,从不依附旁人。您把她贬得一文不值,可她这份骨气与能耐,连我都比不上。我尚且没资格轻视她,旁人又凭什么肆意诋毁?”
一番话堵得许清涵唇瓣不住发抖。她满腹反驳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陈明昊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要走。
“你给我站住!”许清涵厉声喊住他,声音又尖又厉,“赶走我的客人,你就这么一走了之?这事岂能就这样算了?”
陈明昊在门口驻足,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被门外的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秋风吹起他的衣角。
“这事不算。”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说过,她们若再来,我便离开这个家。”
“陈明昊,你这是在威胁我?”许清涵的声音发颤。
“不是威胁。”他缓缓转过身,直视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顿,“是选择。她们和我,您自己选。”
“我不希望任何人说她一句不好。”
秋日暖阳从门外洒落,落在他肩头,衬得他眉眼平静却态度决绝,再无半分往日温和随性的模样。
许清涵望着他,心底涌上一片茫然与陌生。
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素来温文淡然、万事不上心的儿子,如今却为了一个歌女,执拗得不行。
那些指责他被迷了心窍、为了外人忤逆母亲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无从说出口。
她眼睁睁看着陈明昊转身离去,背影融进那片明亮的日光里。
大门没有关,秋风卷着凉意灌进屋内,拂过茶几上那几只空了的茶杯。
许清涵僵立原地许久,才缓缓走回沙发坐下。
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抿了一口,轻轻搁回茶托,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她凝着桌上那三只空杯,怔怔失神了很久。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地落,一片接一片,像是永远也落不完。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辨不清是愤怒还是落寞:“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