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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泥未干，复核卷轴上的星环印记亮了一下。皇族记录员抬手拦住卷轴：“临时印记只代表复核，不代表放人。此人引发光爆，需进皇族单独审查室。”
铁卫接引官往前一步，手里抑制环重新张开，环齿一节节弹出。
“星痕走私嫌疑未撤。先扣环，再移交。”
洛晖低头看那只抑制环，活动了一下还在发疼的手腕。
“又来？你们皇城抑制环是不是批发滞销，见谁都想套一个？”
铁卫接引官抬手示意身后两名铁卫上前。
洛晖把书稿塞进旧皮甲内侧，顺手拍了拍胸口。银色钥片隔着书页顶了他一下，铜星坠也跟着发热。他嘴角一扯。
“贵族连书签都爱吓人，挺讲究。”
绮兰站在后廊转角，手套指尖在栏杆上轻敲一下，没有再开口。
皇族记录员把羽笔压在名册上：“洛晖，废墟镇，原始星纹待测，危险等级未定。按皇族复核条例……”
远处钟声响起。
青铜钟声从曜都内环穿过层层高墙，落进后廊。墙面星纹一格格亮起，地面光轨从学院接引官脚下延伸到洛晖面前。
一封青铜边录取通知悬在光轨上，缓慢展开。
通知正中浮出一行字：
废墟镇觉醒者洛晖，星纹强度、危机导流能力、可控性达到临时接收标准。编入星纹学院初级班，三日内完成徽章绑定。
洛晖读完，抬头看向铁卫接引官。
“刚说我是危险觉醒者，现在学院要管危险，你们又舍不得了？”
铁卫接引官的手停在半空。
皇族记录员把卷轴翻得哗啦响：“学院临时接收条例不得越过皇族审查。”
“越不过。”一道人影从光轨尽头走来。
来人穿深蓝教授长袍，银白短发整齐束在脑后，手中权杖嵌着古星晶。学院接引官立刻退到两侧，廊内几名记录学徒弯腰行礼。
显曜停在洛晖三步外，权杖点在石砖上，光轨收束到通知边缘。
“皇族审查、铁卫备案、学院观测，三方同时记录。任何一方不得私自带走。”
皇族记录员抿紧嘴，把羽笔插回笔筒。
铁卫接引官收起抑制环，盯着洛晖的右手。
洛晖看向显曜胸前。深蓝长袍领口下压着一枚破损旧徽章，只露出烧黑边缘，一道裂痕横穿星纹。
胸口铜星坠又烫了一下。
洛晖抬手按住皮甲，笑了一声：“教授亲自来捞我，学院缺学生缺到这份上？”
显曜看着他缠着布条的掌心，把录取通知递给他。
“学院不缺学生，缺活着的答案。”
“这话听着不吉利。”
“活着进学院，比死在审查室吉利。”
洛晖接过通知，冲铁卫接引官晃了晃。
“听见没？我现在是答案。你们要抓，也得先写申请，题目别写错。”
绮兰在远处把手抬起，指尖在书稿方向点了一下。
洛晖拍了拍胸口。
“书收了，命没卖。账以后算。”
绮兰转身离开，裙摆扫过石阶。
铁卫席阴影里，长夏没有现身。一名暗鹰队员快步进入侧门，低头听完命令，又迅速退下。记录板上浮出几行字：学院路线，宿舍编号，授课教授，全部跟进。明面撤手，暗线记录。
……
学院星纹车穿过曜都内环。
车厢两侧没有马，底盘嵌着星纹轮，沿铜轨滑行。窗外钟塔高耸，炼金轨道架在街巷上方，悬浮书库从半空缓慢转向，星纹喷泉把蓝白水流推到三层楼高。
贵族学生从喷泉旁走过，银边披风拖过刻满符文的石阶。石阶干净得能照出靴底裂口。
洛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鞋尖还沾着废墟镇矿灰。
“这么多好东西，拆一块都够废墟镇吃半年。”
显曜坐在对面，翻开一枚记录晶片。
“学院不是庇护所。”
“看出来了，石阶都比贫民区有钱，肯定不好混。”
“进入学院，皇族不能随意审判你，铁卫不能公开抓捕你。贵族派、实验派、守护者派，会换一种方式盯住你。”
洛晖把录取通知卷起来，塞进腰带。
“这里能查旧矿坑档案吗？”
显曜翻晶片的手停了一下。
星纹车驶入学院外门广场。登记石碑立在广场中央，上面一排排新生姓名亮起。大多数名字后方带着家徽、血统标识、推荐教授。
洛晖走到石碑前，把掌心按上去。
石碑浮出他的名字。
洛晖。
名字后方没有家徽，没有血统标识，只有一枚不稳定的蓝色星火符号。
广场旁的新生停下脚步。有人凑近看，有人指着那枚蓝火符号低声议论。洛晖转过身，冲他们抬了抬手。
“别挤，废墟镇特产，暂不售卖。”
显曜带他进入钟塔接引厅。
大厅墙上悬挂历代星纹觉醒者画像。高处是贵族家徽，金框银框挤满半面墙。下方石板刻着平民觉醒者名字，字很小，排得很密。
洛晖扫了一圈，手指碰了碰最下面的石板。
“学院挺会摆。贵族挂墙上，平民贴地上。摔下来先砸谁，答案很明显。”
显曜没有接话，带他走进新生徽章授予室。
星火台摆在室内中央，台面由黑曜石制成。几名贵族新生站在旁边，银边短斗篷一排排扣得笔直。为首少年金发微卷，胸前别着蛇形家徽，手中把玩资源牌。
接引官把一枚白银徽章放在星火台上。
“洛晖，以掌心星纹完成绑定。不得超量导入。”
洛晖看着徽章：“你们每次都说不得超量。有没有人教过怎么不超？”
旁边金发少年笑了一下：“废墟镇没人教你用餐具，也没人教你用星纹。”
洛晖转头看他：“你教？先把名字报一下，免得等会儿丢人丢得不够精准。”
少年抬起下巴：“伊萨克，曜都伊兰家族。”
“好，伊萨克。谢谢报名，待会儿骂你方便。”
接引官皱眉：“开始。”
洛晖把右手按上初级徽章。
蓝火从掌心钻出，徽章中心瞬间亮起。火光没有按学院预设纹路往外扩，反向沿着徽章内圈倒流。星火台震了一下，台角三枚稳定钉同时弹起。
几名贵族新生往后退半步。
伊萨克抓紧资源牌，嘴角刚抬起。
显曜权杖横扫，三层隔离阵落在台面周围，把外泄蓝火压成一圈。
“不要硬压。书稿第一段，星纹回环。”
洛晖左手伸进皮甲内侧，摸到书稿封面。他没有翻开，嘴里快速念了两句。
“回流先入腕，腕骨接掌根，掌根分三线。”
废墟镇修补蒸汽管，压力不能堵，只能绕。星火也是管线，只是更烫，更不讲理。
洛晖手腕一转，掌心蓝火从徽章中心退回半寸，再顺着腕骨导回，分成三缕细线灌入徽章边缘。
嗡。
初级徽章稳住了。
白银徽面浮出一圈蓝焰细纹，细纹绕徽章一周，最后停在星环下方。
接引官手里的登记册掉在桌上。
“光脉预兆……”
显曜抬杖敲了敲星火台。登记册自动合上。
“初级新生，不得越级记录。”
伊萨克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洛晖拿起徽章，别到旧皮甲上。蓝焰细纹在银面里缓慢流转。
“教授，你这是帮我藏锋，还是怕我烧到你们的规矩？”
显曜收起隔离阵。
“两者都有。”
洛晖停了半息，随后把徽章拍了拍。
“坦白得让人不太会接。行，至少比铁卫会聊天。”
接引官递来入学誓词。
洛晖照着念：“不得私自交易星痕，不得以星纹伤害无武装者，不得向异教泄露试炼结构……”
念到第一条，他低笑一声。
“走私嫌犯念不得私自交易星痕，仪式感满了。”
显曜看着他念完，把一份初级课程表推过去。
星火凝聚，星纹导流，星纹护盾，古代符文基础，星痕安全条例。
洛晖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在“星焰试炼”“地下迷宫”两行字上。
“星焰试炼能接触星痕碎片？”
显曜把课程表合上。
“通过资源考核，才能获得名额。”
“资源考核在哪？”
“明日公开课。”
显曜转身收起星火台记录板。长袍晃动，胸前破损旧徽章再次露出。洛晖这次看清了徽章背面一小块刻痕，两个被磨损的字母残影嵌在边缘。
L，C。
洛沉。
铜星坠发烫，贴得胸口发疼。洛晖抬手扣住披风，手指没有抖。
“教授，废墟镇旧矿坑里有个工匠，也懂星纹封印。”
显曜握权杖的手指收紧，关节压出浅白。
“学院有些档案，新生不能碰。”
“档案还咬人？”
“越急着找答案，越容易被答案吞掉。”
洛晖把课程表卷起来，插进腰带。
“我从废墟镇一路被人吞到皇城，还没被噎死。档案真咬人，我就把它牙掰了。”
显曜把星纹波动记录封进铅灰晶片。晶片表面跳出一行小字：原初反应异常，需持续观测。
他没有交给门外皇族记录员，收进袖中。
洛晖看见了，没问。
有些遮布，先留着。等手里有刀，再掀。
……
宿舍区分三层。
上层靠近星纹喷泉，窗台放着自洁花盆，走廊铺软毯。下层靠锅炉房，铜管外露，热汽从墙缝里钻。中层资源普通，至少床板完整，星纹灯也没缺晶片。
洛晖拿着临时房牌走到中层门口。
伊萨克已经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四名贵族新生。门上挂着一块新牌：稳定星纹研究占用。
伊萨克抬起资源调配牌。
“这间房归贵族派研究组。你去锅炉房旁边杂物间。”
洛晖看了看门牌，又看了看他。
“学院资源分配按家徽亮度算？你家这条蛇够亮，照路费另收吗？”
伊萨克把调配牌拍在门上。
“走私嫌犯能进学院，已经是绮兰施舍。你占了中层房间，平民派会以为自己也配抬头。”
“施舍？”洛晖笑意收住，手指抚过门边星纹锁片，“我这人不挑床，挑的是谁敢抢。”
伊萨克冷笑：“床位、星纹灯、练习晶体，都已划走。规则在这里。”
洛晖低头看调配牌。牌底符文接口被私改过，左侧供能线接到中层，右侧登记线指向上层。贵族派用系统漏洞把新生资源往自己楼层抽。
这活太糙。废墟镇偷水的老婶接管都比他优雅。
洛晖拆下房门边旧星纹锁片，扯出一截铜线，把初级徽章贴在锁片上。蓝焰细纹一闪，铜线接入调配牌背面。
伊萨克抱臂：“现在认输，至少能保住脸。”
洛晖低着头：“对，我认。让我先把你这破牌修得能看。”
他把最后一根铜线反接到上层公共供能阵。
“刷吧。”
伊萨克拿起调配牌，往门上一压。
楼上传来连续爆响。
星纹灯狂闪，自动清洁阵全部启动。香粉、墨水、洗涤泡沫从上层贵族宿舍门缝里喷出来，顺着楼梯滚下。两名贵族新生尖叫着冲出门，头发上挂着白泡，礼服前襟全是蓝墨。
伊萨克脚下的阵纹一亮，一股泡沫从天花板喷下，把他的银边斗篷糊成一团。
平民新生从下层探头，随即笑成一片。
洛晖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
“贵族的床我没睡上，贵族的澡倒先请我看了。服务周到，五星差评。”
伊萨克抬手召出初级星纹盾，朝洛晖撞来。
洛晖没有退。掌心蓝火点在走廊导流槽上，一线星火绕过地面，钻到伊萨克脚下。
啪。
星纹盾刚成形，伊萨克整个人向前一滑，连人带盾摔进泡沫堆。盾面扣在脸上，只露出两只手在外乱抓。
执纪生赶到，黑袖章压在臂上。
“谁破坏学院设施？”
伊萨克从泡沫里爬起，指着洛晖：“他篡改供能阵！”
洛晖举起资源调配牌，牌底私改接口还露着。
“贵族派先改分配系统。我只是把错误线路修回原样。修理费不收，毕竟成品太丑，丢废墟镇修补工的脸。”
执纪生接过调配牌，眉头拧紧。
楼梯口，绮兰走到栏杆旁，手套搭在扶手上。
“绮氏家族愿意为学院资源审计提供见证。”
执纪生立刻把调配牌合上。
“资源重新分配。洛晖保留中层宿舍。伊萨克扣除三日练习晶体。”
伊萨克甩掉袖口泡沫，盯着洛晖。
洛晖冲他摆手：“别急，三日很快。你可以先练习怎么从盾里爬出来。”
绮兰等人散开后，才走到洛晖门前。
“入学第一天就把贵族派得罪透，省了我不少试探。”
洛晖推门进房，回头看她。
“你递书，我打架，合作挺顺。”
“真正的资源不是宿舍，是星焰试炼名额。明日公开课，伊萨克背后的人会动你的考核资格。”
洛晖把书稿丢到桌上，又把初级徽章摘下擦了擦。
“那他们得动快点。我这人记仇，排队都不喜欢太长。”
……
次日，初级公开课阶梯教室。
显曜站在讲台前，三枚星纹环悬在每张座位前。新生需要在一炷香内点亮三环，完成者获得地下试炼门前置资格。
洛晖坐到自己的位置。指尖刚碰导流盘，就听见盘内有细微卡滞。裂纹旧盘，第三节点碎了一角，强行导流会反冲。
伊萨克坐在前排，整理袖口。
洛晖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小少爷，坏盘送得挺贴心。
显曜抬手。
“开始。”
贵族新生纷纷按上导流盘。白光、赤光、浅金光陆续亮起。
洛晖把掌心贴下。蓝火没有直冲三环，被他拆成三缕细流，分别绕开裂纹节点，从盘底废槽反向上行。
第一环亮起。
第二环亮起。
第三环亮起。
三环同时转成蓝焰细纹，比旁边贵族新生亮出整整一圈。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洛晖抬起手，导流盘裂纹处冒出一缕青烟。他吹了吹指尖。
“坏盘挺好用，省得我找路。”
旁边一名平民女新生贝莎的导流盘突然发红。她手臂僵在盘上，第二环闪了几下就要炸开。
洛晖伸手一拍她桌角，蓝火顺导流槽滑过去，替她堵住裂开的节点。
“别硬压，绕下路。穷人走正门容易被拦，星火也一样。”
贝莎咬住唇，照着把星纹往侧槽引。第二环稳住，亮了起来。
显曜在讲台前把记录板翻到洛晖一页，写下两行字，又合上。
伊萨克站起：“教授，他只是临时接收新生，无权占用试炼资源！”
几名贵族新生跟着起身。
“试炼名额应按家族推荐排序。”
“危险觉醒者进入地下迷宫，会威胁其他新生。”
洛晖把初级徽章摘下，啪地拍在讲台边。
“学院给徽章，你们说我没资格；我点亮三环，你们说我占资源。要不这样，谁不服，先把这三环点得比我亮。”
他抬手指向自己桌前仍在旋转的三枚蓝焰星纹环。
没人动。
洛晖转向伊萨克：“你先来？我可以借你坏盘。贵族体验一下贫民设备，算学院交流项目。”
贝莎低头憋笑，肩膀抖了一下。
显曜权杖点在讲台边。
“洛晖获得星焰试炼候选资格。伊萨克、贝莎及其余合格新生，当夜进入地下迷宫首层，接受预启。”
伊萨克坐回去，手指把桌沿抓出浅痕。
洛晖拿回徽章，别回胸口。
“谢谢各位让座。废墟镇没见过这么客气的贵族，今天长见识了。”
……
夜间，地下试炼门前廊。
钟塔敲到第九下，地下长廊两侧古老星纹依次亮起。石壁厚重，符文从脚边延伸到门顶。参加预启的新生排成一列，执纪生站在两旁，显曜亲自带队。
洛晖走在队伍中间，胸口铜星坠持续发烫。热度一次比一次重，隔着衣料烙住皮肤。
伊萨克走在前面，没回头。
贝莎抱着教材，压低话：“刚才谢谢你。我的导流盘差点炸。”
洛晖看了她手里的教材一眼。
“谢可以，别用教材砸我。你抱得太紧，我怕它先窒息。”
贝莎愣了一下，把教材松开一点。
前廊尽头，星焰试炼之门立在那里。门高三丈，黑铁门面刻满星火纹路，中央凹槽正好能嵌入初级徽章。
显曜停在门侧。
“预启只开放首层入口。看见任何幻象，不得擅自追逐。听见任何呼唤，不得脱离队伍。”
洛晖抬头看门纹。掌心蓝纹隔着布条亮起，初级徽章也跟着发热。
绮兰站在远处高廊，没有下阶。她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试炼门前的队伍。
洛晖把徽章按进门心凹槽。
蓝焰从徽章边缘钻出，门上星纹一格格亮起。厚重门扇向内开启，冷蓝火光从缝隙中铺出。
门后没有普通迷宫石道。
那里是一片翻涌的蓝火矿坑。断裂轨车、塌陷支架、旧封锁铁门，全都沉在火光里。裂缝深处，一个中年男人背对众人站着，旧工匠外套被蓝火照亮，手臂上有星纹残痕。
洛晖的手从门上滑下。
铜星坠烫得像要嵌进胸口。他往前踏了一步，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父亲。”
蓝火里的背影缓缓转身。
洛沉抬起手，掌心星纹与洛晖的蓝纹同时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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