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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卫灯阵扫上屋顶时,洛晖已经翻过烟囱,脚尖在瓦片上一点,整个人滑向隔壁低墙。三支星纹弩箭追着钉来,瓦片炸碎,碎屑打在后颈。洛晖抬手甩出一截铜线,铜线缠住晾衣杆,他借力荡过巷口,落地时膝盖一弯,差点跪进一筐烂菜。
“皇城押解还带免费夜跑,服务挺周到。”
巷尾黑钢令车横过来,车门弹开,星纹锁链从车底射出,绕住他的脚踝。洛晖掌心蓝纹刚亮,腕上一只铁环啪地扣下。
蓝火被压回皮肤里,疼得他肩膀一沉。
传令官走到他面前,拿记录板对准他的右手。
“洛晖,星痕走私嫌犯,押往曜都。”
洛晖坐在地上,抬起被锁住的双手:“能不能写详细点?贫民区修补工,业余逃犯,偶尔救小孩,主要欠老葛两枚铜角。”
传令官合上记录板:“堵嘴。”
铁卫把粗布塞进他嘴里,抬手一推,将他推进黑钢押解车。
……
三日后,曜都外环押解车道。
车厢里没有窗,只有顶部一排细孔透光。洛晖背靠铁板,双腕扣着星纹抑制环,环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咒槽。掌心蓝火从指缝里渗出一线,又被铁环压灭。
他用靴尖蹭了蹭车底铆钉。
左侧车轮每转十三下会卡一下,押解车过弯时车厢右壁会松半寸。外面铁卫换班两次,第二队脚步更重,甲片新,跑不快。城门星纹阵每隔三十息闪一次,闪光后有一息空档。
好,曜都欢迎礼包:锁链、铁环、三队铁卫、城门法阵。少了点点心,差评。
押解车停了一下,又继续向前。
车顶细孔外,钟塔尖顶一座接一座掠过。炼金灯轨沿街延伸,铜管上跑着小型蒸汽机,喷出白汽。油画工坊门口摆满彩布,学徒踩着梯子给贵族夫人画像。学院钟楼上挂着巨大的星纹钟盘,指针每动一次,钟盘边缘就亮起一圈银蓝纹路。
贵族马车从旁边驶过,车轮套着浮空星纹,离地半尺。车帘掀开,一只戴珠宝手套的手伸出来,嫌弃地拨开街边尘土。
洛晖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底裂口。
“曜都的马车都比我会做人,至少它脚不沾泥。”
对面铁卫瞪了他一眼:“闭嘴。”
“你们堵嘴业务刚结束,续费要加钱。”
铁卫抬手要抽他,押解车前方传来哨令,车门被拉开。光一下灌进来。
候考广场铺着白石,中央立着三座星纹拱门。拱门后是初级测试场,水晶柱排成半圈,地面刻着导流线。广场一侧用铁栏隔开平民围观区,另一侧搭着贵族观赛席,绸棚、红毯、镀金扶手一应俱全。再往上,是皇族记录台,白袍记录员坐成一排,羽笔悬在半空自动书写。
铁卫把洛晖押下车,推到登记桌前。
登记官戴着窄边帽,鼻梁上夹着单片晶镜。他翻开名册,看了一眼洛晖的旧皮甲,笔尖停在纸上。
“姓名。”
“你板子上写了。”
“姓名。”
“洛晖。废墟镇贫民区,修补工。特长是被你们皇城绑架。”
登记官抬起晶镜:“身份,星痕走私嫌犯兼待测星纹觉醒者。按皇城条例,编入本届星纹选拔赛。”
洛晖转了转手腕,铁环咔咔作响。
“你们皇城审犯子,还先给犯子发考卷?”
旁边一名年轻铁卫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登记官把笔一敲。
“所有异常星纹者都要公开测试。皇族、学院、铁卫共同记录结果。通过者进入复核,失控者押往审判所,伪装者当场处置。”
“听起来挺公平。”洛晖低头看自己腕上的抑制环,“先捆住手,再让人写字。皇城教育真先进。”
登记官指向报名石板:“按掌。”
铁卫抓着洛晖右手往石板上压。就在手掌贴上石板的瞬间,抑制环突然暗了一下。掌心蓝纹从皮肤下亮起,沿着石板缝隙爬开。
石板发出咔嗒轻响,一行字自动刻下:
洛晖,废墟镇,原始星纹待测。
平民围栏里有人倒抽气,紧接着挤上前看。贵族候考区传来几声笑。
“废墟镇?”
“连家徽都没有。”
“手上还戴抑制环,走私犯也能选拔?”
洛晖抽回手,把掌心在裤腿上擦了擦。
“别羡慕,抑制环限量款。铁卫亲自送货上门,态度差点,包装还行。”
贵族候考区走出三名少年,为首的金发考生胸前别着鹰形家徽,礼服领口绣满银线。他停在洛晖面前,拿手杖点了点洛晖靴尖。
“贫民区的泥也能带进选拔场?”
洛晖看着手杖:“你这棍子挺亮,平时用来指路,还是用来弥补脑子不发光?”
金发考生脸一沉:“你知道我是谁?”
“刚准备问。毕竟家徽比脑子亮的人不少,得按亮度排个名。”
旁边贵族考生笑意卡住。平民围栏里有人捂住嘴,肩膀抖个不停。
金发考生往前一步:“贫民觉醒者只配去学院实验室。你能站在这里,全靠铁卫没把你当场剖开。”
洛晖抬起双腕,铁环碰出脆响:“感谢提醒。你们贵族说话也挺省事,一开口就把祖传傲慢摆桌上,连餐盘都省了。”
金发考生贴近半步,用身体挡住测试台,指尖一弹,一枚灰色干扰符滑进洛晖待用的水晶底座。
洛晖垂着手,余光扫到符片接线。灰符左线接火,右线接感应槽,故意让测试水晶失衡。废墟镇修补铺里,这种接法常用来骗新手买新晶片。
小把戏。连老葛都不会上当,老葛至少会先砍价。
他咳了一下,脚尖勾起地上一根断铜丝,铜丝顺着测试台下沿滑进去。他弯腰假装调整靴带,手指在台脚轻轻一拨。
灰符的回路换了方向,接到了金发考生自己的测量水晶上。
测试官举起铜铃。
“第一项,基础星纹感应。考生依次触碰水晶,星纹纯度、稳定度、承载力同步记录。”
金发考生抢先上前,把手放上水晶。
“看清楚,贫民。星纹需要教养。”
水晶亮起白光,下一息,灰符反冲。
砰!
一团彩烟从水晶里炸开,红、绿、紫三色糊了金发考生满脸。礼服前襟被熏出黑印,鹰形家徽挂着一缕烟灰。
平民围栏炸开笑声。有人拍着栏杆喊:“贵族少爷放烟花啦!”
洛晖后退半步,举起被铐住的手:“厉害。教养开花了。”
金发考生抹了一把脸,手指全黑。他扭头盯着洛晖。
洛晖已经把手按上自己的测试水晶。抑制环再次发亮,压住大半星火。水晶起初只亮出微弱蓝点,随后蓝点压成一条细线,纯净得没有杂色。水晶内部的刻度针乱跳,最后卡在初级测试上限边缘。
测试官伸手扶住水晶座,盯着刻度针。
皇族记录台上,羽笔停了一下,接着在洛晖名字旁添了一道红圈。
贵族观赛席高处,绮兰放下手中细柄茶杯。
她坐在红绸棚下,银紫长发垂在肩侧,暗红束腰礼裙压着椅沿,镶星晶手套搭在扶手上。周围贵族还在议论彩烟,她没有看那名狼狈考生,只看洛晖按过水晶的右手。
身旁侍从弯腰递来名单。
“小姐,废墟镇嫌犯,名叫洛晖。无家徽,无学院记录,无觉醒登记。”
绮兰翻开名单,指尖停在“旧矿坑”三个字上。
“无登记,纯蓝星火。皇族血纹没有这条走向,学院制式也没有。绮氏旧纹更不长这样。”
侍从压低身子:“要通知家族长老?”
“先调废墟镇旧矿坑封锁记录。三零七年的,七号井也要。”
侍从抬头看她。
绮兰把名单合上:“一个没有血统标记的贫民,把选拔水晶逼到上限。皇族把门锁了太久,总会有人从下水道钻出来。”
侍从嘴角动了动。
“小姐,这比喻有点……”
绮兰侧过脸。
侍从立刻低头:“属下这就去。”
测试场中央,洛晖抬头扫过观赛席,正撞上绮兰的视线。两人隔着人群、红绸、铁栏短暂停住。
绮兰唇角一挑,抬起茶杯向他轻轻一晃。
洛晖挑了挑眉,抬起被锁住的双手,做了个“请帮忙开锁”的手势。
绮兰放下茶杯,手套指尖轻敲扶手。
洛晖咧嘴,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小气。
第二项测试很快开始。
测试官指向星纹压力廊。那是一条由二十四块黑石板组成的长廊,石板两侧立着铜柱,柱间悬着风刃符。考生需按星纹提示穿过压力廊,踩错测试线,风刃会把人逼回起点。
候考区墙面,洛晖排队时看见一枚细小黑星划痕。
划痕在砖缝里,只有指甲盖大小,五角向内勾。蓝火残影里,追杀洛沉的黑袍祭司袖口也有类似纹记。
洛晖站直了些,手指轻轻敲了敲抑制环。
杂役推着清水桶从后方过来,衣袖很宽,鞋底没有灰。曜都广场地面白石多,杂役来回搬水,鞋底干净成这样,只能说明这人刚换装。
杂役靠近洛晖背后,手从袖里探出,一枚黑色针符夹在两指间。针尖对准洛晖脚下的影子。
洛晖看着地面水渍反光,脚尖故意往测试线外一踩。
铜柱同时亮起。
哧!
三道风刃从侧面切来,洛晖猛地矮身,风刃擦过他肩上披风,直冲杂役袖口。杂役撤手太快,黑色针符从指间掉出,钉在石板上,炸出一缕黑烟。
“刺客!”
铁卫冲向压力廊。杂役转身要跑,洛晖被抑制环扣住,行动慢了半拍。他干脆一脚踢翻清水桶,水流铺开,刺客踩上湿石,脚下一滑,撞上铜柱。
风刃符再次启动,割开伪装外袍,露出里面的黑皮甲。
测试官拍桌:“考生洛晖踏错测试线,按规取消资格,押回审判所!”
两名执法铁卫上前抓人。
铁卫席最高处,一只戴黑钢护腕的手抬起。
所有铁卫停下。
男人从铁卫席走下,黑钢甲片压着红边披风,短灰发贴着额角,左脸旧疤从颧骨划到下颌。他走过时,周围铁卫自动让出通道。
洛晖看着那人腰间铁卫团长令牌,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大鱼来了。甲比别人黑,脸比封锁令还硬。
铁卫长夏停在压力廊前,先看地上的黑色针符,再看洛晖被风刃割开的披风。
“抓刺客优先,考生违规暂记。”
测试官张了张嘴,看到长夏的令牌,又把话咽回去。
刺客被两名铁卫按住,仍在挣扎。长夏抬脚踩住黑色针符残片,残片碎成粉。
“记录型针符。目标是你的星纹波动。”
洛晖甩了甩披风破口:“我这人穷,连影子都有人惦记。曜都治安真让人开眼。”
长夏走近,伸手示意铁卫解开洛晖右手外层锁扣。抑制环仍扣在腕上,但掌心露了出来。蓝纹在皮肤下缓慢流动。
长夏盯着纹路,手指悬在半寸外,没有碰。
“废墟镇旧矿坑遗留者。”
洛晖抬起头:“遗留者?这词比走私犯讲究。你知道旧矿坑?”
长夏收回手:“铁卫团负责封锁。”
“封锁十年,封到我爹没了,封到黑袍祭司能追进矿道,封到我这个修补工被拖来考试。”洛晖往前半步,铁卫立刻按住他的肩,“长官,你们封锁业务范围挺广。”
长夏看向按住洛晖的铁卫。那名铁卫松手退开。
观赛席上,绮兰放下名单,手指停住。她看着长夏主动压下执法,又看向洛晖右手,转头吩咐侍从。
“书稿准备好。别等铁卫把人收进笼子。”
侍从低头离开。
皇族记录台上,一名白袍记录员把洛晖名字又圈了一次,在旁边写下:铁卫长夏介入,需复核。
压力廊边,长夏俯身靠近洛晖,话压在两人之间。
“七号井,三零七。封锁档编号,K-307-7。”
洛晖的手指收紧,抑制环咔地响了一下。
蓝火残影里,洛沉回头时留下的碎句,跟这个编号严丝合缝。
洛晖抬起下巴,嘴角照旧挂着笑:“长官,背编号挺熟。平时睡前背封锁令助眠?”
长夏取出一枚黑铁徽片,夹在指间。
“加入铁卫,父亲案的档案会向你打开。”
洛晖看着那枚徽片,没有接。
“你们铁卫连我靴底都查,档案倒挺大方。”
“洛沉的案卷,在铁卫团最高封库。”长夏把徽片塞进洛晖胸前披风破口,“想看,就活过明天的正式测试。”
远处,刺客被拖过白石地面,黑星划痕在墙缝里被铁卫刮掉,只留下一小片焦黑。
洛晖低头看着披风上的黑铁徽片,又抬头扫过皇族记录台、贵族观赛席、铁卫席。
皇族记录员在名单上圈住他的名字。绮兰的侍从穿过后廊,怀里夹着一本深蓝封皮书稿。铁卫席阴影里,一名暗鹰队员抬手,将一枚细小追踪羽标弹向洛晖后颈衣领,羽标贴住布料,转瞬没入线缝。
洛晖站在测试场中央,抬手拍了拍衣领,指尖摸到一点硬刺。他没有拔,反倒把披风扣得更紧。
“行啊。”他看着长夏,“逃犯变考生,考生变活靶。曜都这趟,我算是考进动物园了。”
长夏转身走回铁卫席。
洛晖把黑铁徽片从披风破口里捏出来,夹在两指间转了一圈。
父亲案卷,最高封库。
明天正式测试。
他把徽片塞进腰带暗袋,抬脚迈向候考区。身后压力廊重新亮起,风刃符一枚接一枚复位。前方贵族考生纷纷让开半步,金发考生顶着没擦干净的彩烟黑印,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开口。
洛晖经过他身边,停了一下。
“少爷,下次放烟花记得买票。平民围栏刚才笑得挺值。”
金发考生攥紧手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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