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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乐也不知道的是,他这无奈自嘲的一笑,在特鲁曼眼里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不是什么无奈,更不是什么自嘲。
是深不可测。是高不可攀。
是他这种小角色永远读不懂的、属于真正上位者的从容与蔑视。
特鲁曼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死了。
他笑什么?我说错什么了?还是他觉得我太可笑,连试探都不配?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些话。
放在平时,放在任何场合,都算滴水不漏。进可攻,退可守,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这位贵人笑了。
他看不懂那是什么笑。就是...就是笑了一下。
啊!我明白了,这意味着我的这些算计、想法,在他眼里,连被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特鲁曼的脑子轰地炸开了。
片刻后,在巨大的惊恐中,他咬咬牙,急忙匍匐几步上前,馒头大汉却又果决无比:
“尊敬的大人,我知道自己不算什么东西。可您既然在这儿,还让我过来,那就说明”
“说明我至少在某方面能派上用场。不然您不会让我过来,也不会在这儿!”
“那么,尊敬的大人,我这个玩意,现在求您告诉我!您愿意在亲自见我之外,还做到什么地步!”
他一口气说完。
既然我在您眼里没有资格试探,那我就如您所愿,直接挑明。
我可以反水。反正我这种东西,谁也得罪不起。
可正因我不是个东西,我也什么都能豁出去。
所以,您愿意保我吗?
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税收官,寓乐愈发迷茫。
这特么又是怎么回事?
慢慢地,他终于反应过来了,眼前一亮。
啊...他们在搞鬼。在这个尊卑森严的地方,还要面上“合法合规”——那就说明这件事不能见光。他们有不能让之看到这件事的对象!
现在,这家伙以为我就是那一派的人?
而且,我还为了这件事亲自来见他了?
想通之后,寓乐低头看向旁边的神机。
难怪那家伙一看到我站在这儿就吓瘫了。
来路不明,身份成谜,刚好卡上。点名要见他,来了还给了个下马威不说又正好站在他知道有鬼的神机旁边。
这怎么看,都是另一派来逼宫了。
可我不是啊。我连这个贵族身份都是假的。
我怎么敢掺和这件事?
本来就是钢丝上挣扎,现在还要在钢丝上跳舞那也太蠢了。
于是寓乐又笑了。
一是表演需要。
二是真的如释重负。
之前一直搞不明白,现在搞明白了,还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掌握了主动。怎么能不高兴?
这笑把特鲁曼笑得毛骨悚然,也慢慢让他心里起了一丝恶向胆边生的苗头。
反正被卷进来已经死了一半。我都这样了,你还要如此,那我也疯一把又如何?
除非完全没有办法反抗,否则狗急跳墙永远正常。
只是他才起了这么一点苗头,就听见寓乐笑着说了一句:
“你们这个地方的人啊!”
话到这儿,寓乐没再说下去。
税收官瞬间竖起了耳朵。
什么叫“我们这个地方的人”?难道他不是奴们诺尔的贵族?
难道我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说出这句话的寓乐也在观察着对方。
他的想法很清楚,就目前的情况下,自己必须是“贵族”。他没别的选择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除非真的没得选,否则绝不能一个人跑进戈壁。
但同时,为了避免暴露,自己一定不能是奴们诺尔内的贵族。自己必须是个外地来的。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真的有“外地”这个概念。
这儿也真的只是过于荒凉的偏僻地方,而非纯正的废土。
并且,这个“外地”还得是一个大势力的另外辖区,而非纯粹的另一个势力。
否则“外地贵族”这个说法一开口就可能暴露,还可能被怀疑是敌对势力,卷进更大的麻烦里去。
幸运的是,就寓乐目前观察到的来看,这个世界应该有一套完整运行体系的强盛文明。奴们诺尔应该只是某个国家或大型势力的一环,而非大小山头林立的废土。
“您是什么意思?您难道不是我们奴们诺尔的人?那您是哪儿来的贵人?是、是莎加的贵人?还是卡斯特尔来的?”
这两个地方,一个是和他们一样的王属领,另一个则是一位尊贵伯爵的实控领。
两者都是奴们诺尔周边最近、也最可能出现头衔贵族的大地方。
虽然没有规定贵族不能离开自己的地盘,贵族们也喜欢到处旅游。
可问题是——这儿是奴们诺尔啊。
其他地方的贵人,真的会来这儿吗?
虽然困惑依旧,税收官还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若真是这样,就说明自己虽然献丑了,但的确虚惊一场。
嗯?不对啊,如果是外地来的贵人,为什么要特意见我?而且,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的?
放心了不少,困惑却越来越多。
听见了其他地名,且瞧见对方只是单纯疑惑,而非敌视或怀疑,寓乐也大大松了口气。
他这是不大不小地赌了一把。
其实他应该提前问大门有没有“外地贵族”这个概念,只是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找机会跑路、担心表演被识破,加上对方来得太快,就一直没问。
好在,确实有这个概念。而且从税收官的表情来看,外地贵族也不需要被当成敌人。
不过,对方现在应该很困惑,困惑我为什么在这儿?为什么要特意见他?
稍加思索后,寓乐轻轻拍打着神机的外壳,在机器愈发激昂的嗡鸣中,慢慢说道:
“如你所见,我遇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所以,我需要一点小小的善意。”
我不说具体的。你自己去脑补。然后我再根据你的回答调整、控制。
寓乐不懂什么官腔,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怎么回事。
但数次生死线上的经历,已经让他开始对自己的表演驾轻就熟。
他不再是那个被丢进荒漠、看见人影就冲上去求救的绝望倒霉蛋了。
他学会了观察,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最关键的时刻说最关键的话。
他正在成长。
虽然还不够多。
但胜在切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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