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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翻了个白眼,侧过脸看着趴在担架上的朱守谦,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无奈,慢悠悠开口:“靖江王啊靖江王,你就是太直,心里藏不住事,啥都想刨根问底。”“有些事,复杂着呢,不是你我这种半大不大的宗室勋臣能随便揣测的。”
“这是老一辈子的事,你爹,我爹才能掺和进去。”
“咱们不够格。”
“就拿今天这事儿来说吧,牵扯着韩国公,牵扯着太孙,背后指不定绕了多少层关系,藏了多少陈年旧账。”
“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干什么?”
“糊里糊涂的,少掺和,少打听,反而最安全,懂不懂?”
李景隆这是把朱守谦真的当作大哥了,把他自己这二十来年的人生智慧全都分享给了朱守谦。
可这充满智慧话,在朱守谦耳中,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趴在担架上使劲扭了扭身子,纱布都跟着晃悠,差点掉下来,梗着脖子反驳:“你这话不对!”
“怎么能糊里糊涂?正因为牵扯到太孙,我才必须问清楚!”
“太孙是咱大明未来的储君,是皇爷爷最疼爱的孙儿,也是我朱守谦的亲弟弟……”
“谁他么管李善长死活啊。这不是里面还扯着一档子事吗?”
“我是他大哥,我不为他着想,谁为他着想?”
李景隆看着他急得脸都红了,又气又好笑,叹了口气:“你啊你,真是脑子一根筋。太孙殿下是什么人?”
“这点事,还伤不到他,也委屈不着他。”
朱守谦趴在那儿,听完这话,挠了挠后脑勺,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烦躁。
烦躁归烦躁,他也知道李景隆说的有几分道理,没法再揪着这事不放,眼珠一转,话锋一转,看向李景隆,脸上的烦躁瞬间没了,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凑过去小声问:“哎,不说这烦心事了,没意思。咱俩……整点小酒喝喝?”
李景隆闻言,下意识低头瞥了眼他屁股上那层晃悠悠的纱布,又看了看自己趴着的姿势,嘴角狠狠一抽,没好气地骂道:“喝酒,咱俩都这副德行,屁股上全是伤,坐都坐不起来,还喝酒?”
朱守谦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算啥伤啊?就皮外伤,不碍事!咱们庆功宴的酒还没有喝呢。”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着点怨念:“别看我在家里面躺着,可东宫的事情我是清楚的,黄子澄、齐泰他们,早就摆上庆功宴了!”
“太孙亲自请吃饭,太子殿下都去了,吃香的喝辣的,酒喝得畅快得很!就咱俩,在这儿趴着挨板子,连口热酒都喝不上,也没人记着咱俩的功劳,你说亏不亏?”
他越说越激动,拍了拍担架扶手,纱布跟着抖:“我看啊,咱俩不如自己凑活凑活,摆个小桌,整点酒肉,自己给自己办个庆功宴,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啊。”
李景隆被他说得心里也有点痒痒,可一想到屁股上的伤,又蔫了下去,叹道:“行了行了,别折腾了,等伤好了,咱好好喝一顿,到时候不醉不归,现在先忍忍。”
朱守谦还想再争辩两句,刚张开口,刚刚过来传话的小厮又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喘着气喊道:“公爷!又来人了!”
李景隆头都没抬,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老规矩,礼物放下,人打发走,就说我伤得重,不见客。”
小厮苦着脸:“公爷,人家……人家又没带礼物!”
李景隆一听这话,瞬间皱起眉头,心里嘀咕:今天真是邪门了,一个朱守谦不带礼物,又来了个不带礼物的,这都是些什么人?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今儿真是巧了,不懂规矩的全凑一块儿了,谁啊?”
“是……是太孙殿下身边的道千户。”
这话一出,李景隆猛地一愣,不过,片刻后,也就反应过来了。
“快!”
“快请!”
“赶紧把人请进来!”
“是!”
小厮连忙转身往外跑,李景隆急急忙忙侧过脸,对着还趴在担架上的朱守谦,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你赶紧躲躲!”
“躲?我躲个毛啊!我都这样了,能躲哪儿去?床底下?还是柜子里?再说了,咱俩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是趴在这儿养伤,就算太孙来了,亲眼看见了又能怎么样?”
李景隆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里直叹气:真是跟这人做共事,早晚得被他气死,一点规矩都不懂,半点眼色都没有。
没一会儿,脚步声传来,道承缓步走了进来,刚到门口,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往里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看到床上趴着的李景隆和担架上趴着的朱守谦后却没说话,就静静站在门边。
李景隆一看他这架势,心里瞬间明白了,他站在门口不进来,肯定是后面还有人。
果不其然,道成身后,一道越发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这身影正是朱雄英。
朱雄英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料子细腻,腰间系着玉带,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俊朗。
他走进屋内,目光落在并排趴着的两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开口,声音清润,带着几分调侃:“真巧啊,大哥,九江哥,都在。”
朱守谦一听太孙来了,瞬间来了精神,也顾不上屁股疼了,使劲往上拱了拱身子,趴在担架上仰起头,一脸委屈又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嚷嚷道:“太孙!你咋来了!你咋先来看李九江,不先去我府上看我呢?我论资排辈,可比他大!你这当弟弟的,太不讲究了!”
朱雄英闻言,忍不住笑了,缓步往前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跟他争辩。
道承很有眼色,连忙上前,从旁边随从手里接过一把太师椅,稳稳放在屋子中央的位置,动作麻利又恭敬。
朱雄英顺势坐下,脊背挺直,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既有储君的端庄,又不失少年人的洒脱,目光再次看向两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大哥,你在应天城里搞出这么大动静,担架上躺着,招摇过市,百姓都围着看,孤想不知道你来了曹国公府,都难啊。”
朱守谦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突然,他想到了自己为什么出来。
“太孙殿下,那……李善长那老头子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变成认罪了?”
这话问的很直接。
李景隆一拍额头。
没救了。
朱雄英闻言,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一些陈年旧事,牵扯到多年前的旧案,大哥和九江哥,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知道多了,反而容易惹麻烦。”
朱守谦急了,连忙追问:“那……那这事对太孙您,您不伤心吧。”
朱雄英看着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心里微微一暖,语气柔和下来:“大哥放心,孤不伤心,你们不必为孤担心。”
“我来找你们,不是说李善长的事,是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养好伤后,替咱办一下。”
两人闻言,面对喜色,乖乖趴着,眼巴巴看着朱雄英,一脸期待。
朱雄英看着两人,目光先落在朱守谦身上,开口问道:“大哥,你还记得吗?当初咱们从土木堡走的时候,你跟边地的军户们说过,要想办法让他们能成家立业,在边地扎下根,对不对?”
朱守谦一听,立刻点头:“记得!当然记得!我当时就是看那些军户太苦了,守着边关,拼死拼活,连个媳妇都娶不上,连个家都没有,太可怜了!”
说到这儿,他又忍不住叹气,一脸无奈:“不过……我也就是随口说说,安慰安慰他们罢了。”
“真要办这事,太难了!”
“那是成千上万的军户,不是一个两个!”
“一个两个,我还能拿出点俸禄帮衬帮衬,成千上万,就算皇爷爷给我的俸禄再高,我也扛不住啊,根本没那个能力!”
朱雄英看着他一脸为难的样子,微微点头,语气笃定:“你没有这个能力,我有。”
“最近,我想到了一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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