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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忽然大了,廊下灯笼摇晃,明灭不定。顾曦瑶握着那枚棋子,没有当场给答案。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她将棋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声音不疾不徐,“等殿下身子好些,自会亲自回话。”
来人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顾曦瑶站在廊下,看着那个方向,眸色沉沉。
安贵妃这步棋,下得倒是时候。
现在大理寺重查旧案、关键证人暴毙、三皇子刚回京——所有的线搅在一起,这安贵妃是彻底和皇后一党杠上了。
前后从第一次落下棋子,到今天送来第二枚询问。
期间不到一个月,安贵妃的娘家人,还有她自己,那是决定好了,有事儿真上阿。
顾曦瑶转身推开房门,却见萧景渊靠在床头,手里正转着一枚黑子。
分明隔着一道门,他什么都听见了。
“安贵妃的人走了?”
他问。
“走了。”
萧景渊将黑子放在枕边,抬眸看她,薄唇微勾。
“她那颗白子,倒和我这颗黑子,凑成一对了。”
而此时,大理寺内,灯火通明。
大理寺卿皱着眉,正翻阅着一卷卷的卷宗。
三年前萧景渊中蛊一案,当年查得草草了事,如今重新翻出来,却发现处处都是疑点。
“大人,这案子怕是不简单。”
一旁的副手低声说。
大理寺卿抬眼:“不简单?何止不简单,这案子背后,怕是牵扯着整个朝堂。”
他合上卷宗,长叹一声:“看来,这趟浑水,是躲不过了。”
天刚蒙蒙亮,三皇子府书房里的灯却已经燃了大半夜。
萧凛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张薄纸,上面写着一个女人过去十五年的生平。
顾曦瑶。
安远侯府嫡女,生母难产亡,被继母养在后院偏阁。
性情懦弱,不通诗书,连刺绣都拿不出手。府中下人提起她,用得最多的词是木讷憨痴。
萧凛把最后一页翻过去。
那页纸上画着一幅画像,是他花了重金从侯府旧仆手中买来的。
画中女子低眉顺眼,整个人缩着肩膀,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他又想起宫宴上见到的那个顾曦瑶——站得笔直,眼神带着审视,看人时没什么情绪。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一样?
“殿下。”
门外传来低语,幕僚许仲推门而入,手中又捧着一叠东西。
“查到了什么?”
“侯府那边,属下反复确认过。顾曦瑶嫁入宁王府前一天,还被下人在柴房殴打。属下买通了侯府的一个粗使婆子。那婆子说,顾曦瑶从小到大就没出过后院,十岁前都是主母的陪嫁婆子照顾,后来婆子死了,顾曦瑶就一个人常年窝在柴房,柳氏根本不让她出门。冥婚当天,原本是被柳氏派人来打死的,可装棺不久,她又活了,还把欺负她的两个婆子给打死了。并且恢复了神智,对柳氏威胁,过后就是侯府收拾柳氏母女那次了。”
萧凛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继续查。”
他说,“我要她到宁王府之后所有出入记录,见过什么人,用过什么药。包括王府里伺候她的两个丫头,也一并给本殿查!”
许仲犹豫了一下:“殿下,宁王府到底是皇叔府邸,咱们这么做,一旦被察觉,恐会......”
“那就做得再隐秘些。”
萧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一个侯府的痴儿,冥婚后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她应该不是真的顾曦瑶。”
许仲领命退去。
萧凛靠回椅背,把那张画像拿起来,看了片刻,折好,塞进案角暗格里。
他不急。
猎物跑不掉的。
他不知道的是,三皇子府外那棵老槐树上,一只灰扑扑的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鸽子腿上绑着竹管,竹管里只有一行简单的字迹——“萧凛查王妃。”
——
宁王府,正院。
顾曦瑶已经忙了两个时辰。
望闻问切,基础检查......
确定之前的伪装并未对萧景渊的身体造成除却虚弱以外其他的伤害,顾曦瑶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身体没问题,但还是要服三日我做的特殊汤药,加速恢复,过后我再给你抽血,进一步检查后,看看你体内霜上雪的具体成分,咱们就制作解药了。”
萧景渊眸色深深地看着她:“曦瑶,谢谢。”
“你我之前,没必要说这个。”
顾曦瑶又给他开了一剂药方,亲自去药房配药。
容大夫在旁边看一眼方子,吸了口凉气。
“王妃,这方子药性太猛,寻常人吃下去怕是——”
“他不是寻常人。”
容大夫张了张嘴,最终点了头。
跟着这位王妃这些日子,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不要质疑她的判断。
——
同一时刻,皇宫。
坤宁宫中,皇后高坐凤椅,手中捏着一串沉香佛珠,面前跪着六七个来请安的嫔妃。
安贵妃到得不早不晚,既不抢眼,也不落后。
她穿了件鹅黄色的常服,头上只簪了两支素钗,在一众花枝招展的嫔妃里,显得很不起眼。
皇后看了她一眼。
“贵妃今日气色不错,本宫记着,你前几日还说身子不适,免了两日的请安?”
安贵妃微微欠身:“多谢皇后娘娘挂念,臣妾有陛下的偏爱,如今已经大好了。”
皇后顿了顿,随即拨了一下佛珠,声音不咸不淡:“大好了就好——不过贵妃也该注意着些。你宫里人少,出了什么事,本宫想关照都不方便。昨儿你宫中一个内侍夜里出宫办事,门禁簿上记着呢,本宫还当出了什么大事。”
这句话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
几个嫔妃低下头,谁也不敢接话。
换做以前,安贵妃会微笑认错,含糊带过。
但今天不一样。
她想起昨夜那个侍卫回禀的话。
宁王妃说——“棋逢对手才有意思。等殿下身子好些,自会亲自回话。”
身子好些,自会亲自回话。
这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宁王的身子,这是要好了。
一旦萧景渊站起来,拿回属于他的禁军掌权,恢复从前先皇任命的职位,这朝堂上的牌桌,就得重新洗。
安贵妃抬起眼,语气恭敬地挑不出毛病:“皇后娘娘明鉴,臣妾宫中那内侍,是替臣妾去城南药铺抓药的。臣妾体寒多年,有几味引子药只有城南老铺子配得齐全。这事儿臣妾本该提前知会皇后娘娘,是臣妾疏忽了。”
她顿了顿,直起身,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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