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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道琢磨着,谎话不能说,真话也不能说。

    十里八村,到处都是“大傻”,“二愣”,“三柱子”,“狗剩”、“狗蛋”、“狗娃子”,他一报“陈明道”,这不马上就暴露了吗?

    “我家就住那头山上,村口有块大石头,可好找了!”

    他憨憨一笑,随即将黄德发手里的钱一把抓过,喜滋滋的开始数。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数得开心,还不忘将布兜塞黄德发手里。

    “现在它们是你的了!要是还想要,记得来找我,我再去山里,求求山神老爷,再给我点儿!”

    他边说,脚步边往外挪,顺手还拍了拍货车司机的肩膀:

    “兄弟,谢谢你!以后我要是还有这宝贝,再便宜卖你!”

    说罢,继续低头数钱,嘴里还念叨着,这张买肉,那张买米……

    只是说着说着,声音远了,人也跑不见了。

    路边,黄德发拎着一布袋黄铁矿,踮脚朝陈明道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妈的,一眼全是山,到底哪座山,哪个村啊?

    正郁闷着,一抬头,撞见货车司机在对他笑,那笑容里,总感觉藏着些深意。

    他心里有些打鼓,不行,得赶紧先去鉴定看看,这些到底什么东西?

    ……

    集镇上。

    陈明道怀揣着八百七十块钱,心情有些激动。

    这可是一笔巨款!

    庄户人家,种一年的地,到头来没准还得欠公家钱。

    除非这一整年,家里没人生病,不买衣服,不买农具,也千万不能摔破锅碗瓢盆。

    更加更加,不能超生,一超生,罚得人翻不了身!

    “黄德发这小子,挺有钱啊!”

    八百七十块钱,随身带着,他哪儿来这么多钱?

    噢,改革开放,可以做生意了。

    看他开了车,那就是有公司,现在私人还不让买车,只能是以公司的名义买。

    这年头,穷的穷死,富的富死。

    陈明道也可以去做生意,倒腾服装,倒腾家电,没准一两年也能开上小车。

    但是家里的情况,不允许他往外头跑。

    也没关系,发家致富不止一条路,靠山吃山,后富未必没有先富强。

    他在集上,买了锅碗瓢盆,布匹鞋子,若干工具,还买了辆手推车。

    没有票,全是议价买的。

    还想买米和油,煤也想买点儿,可这些没有票,议价都不跟你议。

    农民上哪儿弄票去?根本就没有!

    陈明道有办法,知道哪儿能弄到票:上省城,那里有票贩子。

    但是太远了,一去得一整天,不行!

    家里女娃子一堆,山下饿狼满地,他不能离开久了。

    规整好东西,身上背点儿,车里推点儿,他马不停蹄往家里赶。

    与此同时,王狗剩也在上陈明道家里的路上。

    他是去兴师问罪的。

    五十多斤黄铁矿,他背到镇上,人家不收,跑去省城,人家说不是黄金。

    累得他腿快断了,偷摸着想卖给私人,结果东西让人抢了,还被打了一顿。

    越想越气,一路跑回来,水都没喝一口,忙不迭跑来找陈明道算账。

    此时,天快黑了,大凤、二凤,正在忙着做饭。

    姐妹几个,一整天都在忙着收集干草,照顾弟妹。

    山下她们不敢去,村里孩子欺负她们,老光棍们看她们的眼神,更是让她们害怕。

    深山里她们也不敢接近,今天远远传来狼叫,这在以往是没有的。

    想来是陈明道狩猎回来羚牛,一路的血迹,引起了野狼的注意。

    好在它们暂时还没有跟人类产生冲突的想法,不然情况可就太糟糕了。

    但现在也不容乐观,家里是真的没有燃料了,再这么下去,一家人就只能吃生冷的东西。

    大人还好一点,这个天气可以对付,但是梁冰冰和小儿子,那是一点儿凉的都不能沾的。

    大凤愁得想哭,偏偏陈明道一出去就是一天,家里的水也见底了,这可怎么办?

    梁冰冰刚给儿子喂完奶,察觉到大凤的不对,问了问,随即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叹息着:

    “只能试试这个办法了,有些危险,但也只能这样。”

    她把几个年纪大的女儿叫到跟前,在地上,给她们画了个图。

    梁冰冰准备建沼气池。

    家里人口多,现在天气又热,吃喝拉撒产生的沼气,完全能够自给自足。

    只是没有工具,没有设备,纯靠土法子,危险系数很大。

    但危险,也得活命啊!

    至此,大凤她们除了料理家务,又多了一项工作:挖坑。

    可她们那么小,又没有工具,靠拿石头挖,一整天也挖不了多大一点。

    好在姐妹九个,就连最小的九凤,也跟着一起干。

    别看她小,才两岁,走路已经走得很稳。她跟在姐姐们屁股后面,小块小块石头的往外搬。

    石头不能丢,好的石头得留着盖房子,所以得放到一边存起来。

    泥土也不能丢,山上缺土,每一捧土都是珍贵的,挖出来也得放好。

    姐妹九个,忙忙碌碌,虽然没有多大的成效,但心里有希望,苦着,累着,也乐呵呵着。

    临近黄昏,大家累得在房阴下躺着,却听有叫骂声传来:

    “陈明道,你给老子出来!”

    王狗剩从山脚下,一直喊到山上,累得气喘吁吁,也不忘记在那里骂:

    “个狗日的,拿破烂骗老子精米,五十斤精米,也不怕吃死你了!”

    “老子的米,老子自己都舍不得吃,他妈的竟然骗老子!”

    “要么还米,要么今晚就让老子当新郎!”

    他骂骂咧咧,一路喘,一路爬,眼看快到了,抬头就瞧见九凤坐在门口,望向他。

    一瞬间,怒气全无。

    大凤长得真漂亮,真水灵,就算顶着个鸡窝头,依然美得让人心里发甜。

    他深吸两口气,稳住心跳和呼吸,扯了笑脸往上走。

    却见九凤们吓得赶紧起身,跑回屋内。

    没多一会儿,梁冰冰牵着孩子们出来,站在门口,冷着一张脸。

    她往那一站,顿时让王狗剩愣住。

    大凤的美,像山里刚开的野花,还带着露珠,叫人忍不住心疼。

    可是跟梁冰冰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这老娘们,怎么能生了这么多,还美得跟天仙似的?”

    王狗剩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走上前去:

    “小婿,见过丈母娘!”

    他弯腰鞠躬,可一双眼睛,却死死盯在梁冰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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