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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个钟头，小河沿刑场上发生的一切，由副官喜顺送回帅府。二楼暖阁，张作霖盘腿坐在炕头，听完喜顺绘声绘色说张汉卿是怎么在刑场上端酒流泪，怎么为全军法度忍痛杀师，最后又是怎么不嫌脏，亲手给郭鬼子擦脸抬棺。
张作霖手里的烟袋锅子停在嘴边，定住足足十分钟。
十几天前在这间屋子，是小六子眼皮都不眨往下劈手说【杀，选忠诚不选能力】、
转过头到了小河沿，在几万人面前，小六子眼泪说来就来，演了出比戏台上诸葛亮挥泪斩马谡还要感天动地的大戏。
把名声和军心民心全给赚尽！
“嘶……哈哈哈哈！好你个小六子！不愧是老子的种！”
张作霖把烟袋锅往炕桌上一拍，非但没觉得儿子虚伪，反而乐得见牙不见眼，对喜顺笑骂道。
“你看看！六子现在腹黑和笼络人心手段，跟老子当年比是一点都不差，甚至比老子还要阴、还圆滑！行了，有小六子在，老子担子算是彻底能歇了。传老子的话，以后奉所有折子，全送到小六子那，让他批，不用再拿来烦老子了！”
就这样，张汉卿凭借一手【挥泪斩恩师】，彻底稳住自己在东北的地位，也赢得老爹的信任。
……
关外尘埃落定，北方战事停歇。
消息传到江南，武昌和南京的两位直系大佬，却坐不住了。
武昌，吴佩孚帅府。
得知张宗昌、李景林和冯焕章在直隶打了个两败俱伤、各自罢兵的消息。
吴佩孚先是拍桌子把冯焕章痛骂了一顿：“冯焕章这个背主求荣的狗东西，也有今天！让张效坤和李景林敲掉满嘴牙，总算替老夫出了去年山海关的恶气！”
骂痛快了，一旁的幕僚张其锽却没有笑，捧着份军情走了过来，神色凝重提醒道：
“玉帅，北边热闹已经看完。冯焕章和直鲁联军这一仗打下来，两边一时半会都缓不过气，北方暂时翻不起大浪。眼下咱们要把全部心思收回来，放到南边的大本营身上！据咱们在韶关探子回报，广州那帮革命党把军队整编成七个军，石井兵工厂日夜不停往外送弹药，广西的李白二人已经把前锋推到湘桂边境，他们这是铁了心，马上就要出师北伐，拿咱们开刀！”
听到【大本营】和【石井兵工厂】这几个字，刚才还满脸得意的吴佩孚，脸上的笑瞬间收了起来。
要是放在一年前，谁跟他说广东那帮革命党要北伐打他，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可现在，一想起大本营那个二十出头、手里握着美国战斗机、握着克虏伯重炮，在东江三个钟头灭了陈炯明，上海逼得英国人低头，前两天又隔空帮张汉卿在巨流河不费一枪一弹收郭松龄的林启，吴佩孚后背就有些发凉。
那个林拓之，是个不能用常理度之的劲敌，半点掉以轻心不得！
“不能光靠咱们一家硬顶。”
吴佩孚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果断下令：“现在就去拟电报，用老夫的名义，发给南京孙传芳！告诉孙馨远，唇亡齿寒，革命党一旦北伐，打下两湖，下一个要灭的就是他孙传芳，灭他的东南五省！就说老夫提议，两湖与东南五省正式结成军事同盟，他从江西出兵进驻赣南，老夫坐镇两湖守住湘北，两家联手布防，把大本营军队堵在南岭！”
密电很快传到南京五省联军司令部。
孙传芳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吴佩孚发来结盟电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随手就把电报扔进废纸篓，根本懒得搭理。
旁边参谋长捡起电报看了眼，低声问道：“司令，大本营现在势头确实猛，尤其是那个林拓之手里的飞机和大炮邪门得很。玉帅提议咱们两家联手从江西和湖南一起堵截大本营，您真不考虑考虑？”
“联手？我傻了才跟他吴小鬼联手去挡头阵！”
孙传芳精明的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我当然知道广州那个林拓之不好对付。可正因为他手里的飞机重炮厉害，谁先接火，谁就得先崩掉门牙！你看看地图，湖南挡在广东正北面，大本营要北伐，头一个必先啃吴小鬼的两湖！”
说着，他老神在在道：“现在的吴小鬼，可不是块好啃的豆腐！咱们干嘛傻乎乎派兵去赣南替他分担火力？就把部队缩在江西和江苏边界看戏，先让吴小鬼手下那十几万主力，去跟黄埔新军拼个你死我活！等吴小鬼子把林拓之弹药耗光，把北伐军锐气磨平，两边打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咱们再以逸待劳从江西杀出去收拾烂摊子，岂不是一举两得？！”
孙传芳这番算计，不可谓不毒，而且他看得很准。
这个时空里的吴佩孚，实力里截然不同！
在原本时空，一九二六年夏天大本营北伐的时候，吴佩孚正联合张作霖在北方跟国民军打会战。
那时候吴佩孚手底下最能打的部队，全都被牵制在直隶和北方战场。
两湖只留了二流守备部队，兵力空虚，这才被黄埔新军趁虚而入打了个措手不及，丢了长沙、岳州和汀泗桥。
可眼下这个呢？
因为关外张汉卿兵不血刃解决郭松龄，紧接着张宗昌和李景林为了活命，自掏家底把西北军给打残，从头到尾压根就没用着吴佩孚往北派一兵一卒！
如今吴佩孚麾下十几万主力，全须全尾、一兵未损全都囤积在湖北！
根本不存在老巢空虚被偷袭可能！
而且经过这大半年的休养生息，强征赋税以及汉阳兵工厂全力扩产。
吴佩孚手里兵力弹药比去年刚退回湖北时增长一大截，真正意义上严阵以待十几万重兵！
当然，心里虽然打定了坐山观虎斗的主意，老奸巨猾的孙传芳表面却半点没有跟吴佩孚撕破脸。
他笑着吩咐道：“去，给武昌吴小鬼回封电报，词写得客气点、漂亮点！就说玉帅乃北洋柱石，天下第一名将，区区草寇何足道哉？孙某坐镇东南，必定唯玉帅马首是瞻，一切听他老人家调遣！”
至于什么时候出兵，派哪个师去江西、给多少协饷？
整篇电报里半个有用的话都没提。
吴佩孚接到这封花团锦簇，打着太极的回电。
一眼就看穿孙传芳见死不救的把戏，气得把电报纸撕得粉碎，破口大骂孙传芳是个忘恩负义的笑面虎、真小人。
但骂归骂，他也拿远在南京的孙传芳没辙，只能咬着牙下令各师全线向湘鄂边界集结，准备凭自己手里的大军，硬撼即将到来的北伐狂潮。
pS：第二章奉上，中午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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