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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剑宗,刑堂。苏婉跪在堂中央,双手被禁灵锁链缚在身后。锁链上铭刻着压制修为的符文,但她体内暴气丹的后遗症还没退尽,经脉空空荡荡,锁不锁都一个样。
暴气丹的后遗症让她连跪都跪不太稳,膝盖在冰冷的石板上微微打颤。她垂着头,盯着青石地砖上一条极细的裂缝,一言不发。那条裂缝从她膝下一直延伸到堂上首座的案几脚边,像是这间屋子里所有压力的走向图。
堂上坐着三个人。正中间是刑堂首座韩百川,须发花白,面沉如水,右手食指一下一下敲着案几,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卡在苏婉心跳的间隙。
左侧是丹堂长老墨不工,苏婉的师父,一个矮胖老头,花白胡子编成一条细辫垂在胸前,此刻正低着头抠自己指甲缝里的药渣,从头到尾没看任何人,仿佛堂上审的不是他的弟子而是隔壁山头走丢的猫。
右侧坐的是剑阁副首座柳问山,腰间佩着一柄窄长的青钢剑,闭目养神,似乎只是来听个过场。
刑堂首座韩百川先开了口:“苏婉,外门弟子升内门不足三月,丹堂记名。昨日在禁地入口,以暴气丹强行提升修为,阻挠天剑圣地附属宗门缉拿魔道余孽叶九劫。此事属实?”
“属实。”
“叶九劫现在何处?”
“不知道。”
韩百川敲案几的手指顿了一下:“你阻挠缉拿之人,却不知他藏身之处,你觉得这个说法,刑堂会信?”
“我阻挠他们,不是因为我认识叶九劫。”苏婉像在陈述一道丹方,“是因为他们拿剑指着我。两个散修,一个附属宗门执事,六个开元境,围我一个。我不还手,难道由他们搜身?那我青云剑宗的颜面何在?丹堂颜面何存?”
此言一出,长老墨不工面露赞赏。
韩百川这个老江湖哪能吃他一个小丫头片子的亏?
“禁地入口是剑宗禁地。你一个丹堂弟子,天不亮出现在那里,做什么?”
“采药。”
“采了几天?”
“三天。”
“药呢?”
苏婉沉默了一息。不是被问住了,是这个问题她答不答都一样,药在叶九劫肚子里,但她不能说。“在矿洞里。你们去搜,矿洞石壁第三道裂缝往里走十步,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收的续脉丹渣。”
韩百川看着她的眼睛。苏婉没有躲。两人对视了片刻,韩百川先移开了目光。他知道继续问下去也撬不出别的东西。他转向墨不工:“墨长老,你的弟子,你看怎么办?”
墨不工终于把手指甲缝里本不存在的药渣抠干净了,还在衣摆上蹭了蹭手指,抬起头。老头的眼睛不大,但他那装逼气势一点也不弱。“老韩,你审了半天审出什么了?她阻挠缉拿,对方拿剑指着她,她不该还手?她天不亮采药,采药的弟子不天不亮去采药,难道要等太阳晒屁股才去吗?她吃了暴气丹,暴气丹是我给的,每个记名弟子三颗,她吃的是自己的丹药,犯了哪条宗规?”
“那颗暴气丹表面丹纹更密,与剑宗丹堂常规暴气丹的丹方不符。”柳问山忽然睁开眼,“有人看见她用的暴气丹品级不低,出手时掌力穿透了开元境巅峰的护体灵力。墨长老,你的记名弟子何时有这等丹术造诣?能在常规暴气丹基础上自行改良,这颗丹不是你给的,是她自己改的。”
墨不工转过头看着柳问山,胖脸上扯出一个笑:“老柳,你们剑阁什么时候对丹道这么感兴趣了?丹纹疏密、药效强弱,丹方改良,你要是想学,来丹堂报个名,老夫收你当个挂名弟子。”
柳问山眼角跳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墨不工收回笑容,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她用的那颗丹确实不是我给的。是她自己炼的。常规暴气丹的副作用是经脉痉挛,她改良之后副作用压到了原来的三成,丹纹变密是因为她在成丹时多加了一道提纯工序。她炼这颗丹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参加下个月的丹堂内门考核。”老头的声音骤然提高,在刑堂四壁间轰然回荡,“一个能改良暴气丹的弟子,你们怀疑她通魔?通什么魔?通魔教她炼丹?”
刑堂安静了。
柳问山沉默片刻,没有再纠缠暴气丹的事。他换了个角度:“就算她采药、暴气丹都说得通,她的出身呢?”他转向韩百川,“韩首座应该查过,苏婉并非青云城本地人,十二岁入宗,入宗前户籍不明。谁推荐的她?”
墨不工翻开眼皮:“我!”
“入宗时是谁做的担保?”
“我!”
“她在丹堂的一切考核、晋升、资源分配,都是谁签的字?”
“我!老柳,你是不是还想问她的丹炉是谁买的?”墨不工站起身,矮胖的身子挡在苏婉面前,“我徒弟的事,我担。你要查背景,查我。我在剑宗炼了四十年丹,经手丹药三百万颗,救过的剑宗弟子比你剑阁弟子加起来还多。你拿天剑圣地压她,不如先压我。”
柳问山终于拔高了声音:“你担得起吗?天剑圣地追查殿的人已经到山门了,指名要苏婉。血诏追捕的人躲在剑宗禁地,协助者就在丹堂,这事传出去,整个青云剑宗的脸往哪搁?”
“脸面?”墨不工指着堂外,“你去禁地入口看看,石壁上有七道剑痕。那是剑墟的壁障,十万年前的上古剑修留下的。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能激活那七道剑痕进剑墟,你们猜他是什么剑体?万剑骨榜十七岁登顶人榜第一,你们猜他是什么资质?天剑圣地为什么发血诏?萧天策为什么急到亲自来青云城?你们不动脑子想一想,他真是因为勾结魔道才被通缉,还是因为他知道的事太多?”
“够了!”韩百川一拍案几,桌上的茶杯震得跳起来,茶盖滚了两圈摔在地上碎成三片。
刑堂重新安静下来。苏婉跪在地上,抬头看了师父一眼。墨不工没有回头看她,但她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发抖,那不是害怕,是兴奋。这老头刚才那一通骂,一半是护短,另一半是把叶九劫的资质和骨榜排名当众摊在了台面上。他不是在替苏婉求情,他是在给剑阁和刑堂一个重新站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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