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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秋在图书馆里,窗外击剑馆的方向漆黑一片。她看着那片黑,图书馆里的灯也一盏接着一盏地变得暗淡,管理人员轻轻的脚步在书架之间穿梭着,用温和的声音提醒着大家闭馆的时间已经到了。苏砚秋把本子塞进包里,起身走出阅览区。空荡的走廊里,脚步声回响得格外清晰。她没有马上站起身,目光透过窗户的格子,注视着远处那片黑暗,此刻击剑馆的方向已是一片漆黑,就连它的轮廓都模糊不清地隐没在夜色里了。昨天陆昭野所说的“队里不太平”这句话仿佛还第14章裂痕在耳边回响,确切说,比那些流传的闲言碎语更让她心情沉重的,是林疏影说的那句“别问为什么”,那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命令,而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模仿。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走出了图书馆,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林疏影的种种异常表现,这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到了第二天上午九点钟的时候,苏砚秋来到了后勤档案室的门口,她听见档案室里面传出来翻动纸张的声音,于是伸出手敲了两下门,紧接着就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她看见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忽然抬起头来,貌似看了苏砚秋一眼,随后又低下头继续做他自己的登记工作,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受到太大影响。
“老师您好!”苏砚秋递上了自己的证件,“我是江大中文系的学生,同时也是校刊的实习记者,最近我们正在做一个关于‘运动员作息管理’的专题报道,想要收集一些匿名的数据,这些收集到的数据是不会涉及到具体的姓名信息,请您放心。“
“这种记录是不能随便调取的。”男人接过证件,快速地扫了一眼,“不是办案单位的话,是没有这个权限的。”
“我就只是看一眼大家的出入时间分布情况,用来做一个统计图表而已,”苏砚秋语气平缓,“我不会抄下名字,也不会进行拍照。”
“规定就是规定,这个是没办法通融的。”男人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响了。男人接起电话,说了几句话之后,皱起了眉头。他转过身,去柜子里找文件,而苏砚秋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目光扫过桌角那本翻开的登记簿,林疏影的名字出现在第三页,字迹写得工工整整:20:30出,22:15归。
她迅速把这个时间记下了,随即往后退了半步,假装在整理自己的背包,等男人找完文件回来,她轻声说了句“那我改天再来吧!”,就离开了。
陆昭野依旧蹲在排水沟边,用手指拨开落叶和碎草,昨天夜里他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地面上反射着水的光亮,现在那些痕迹早就被人踩得乱七八糟了。但是他记得林疏影的习惯,她总是走东边的那条小道,鞋跟会蹭到墙根的水泥缝那里。
他伸手往沟底探去,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把它捏出来一看,是一枚黑色的发卡,金属托的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斑点。
他用袖口擦了擦,看清是林疏影常戴的款式,卡扣处还刻着个小“L”。他从口袋掏出密封袋,小心装好,起身的时候,瞥见了保洁员正提着拖把往这边走来。于是,他便绕到场馆侧面,贴着墙根快步离开。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体院行政楼外执法车刚走。陆昭野和苏砚秋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苏砚秋拎着饭盒走过去,对值班的执法人员笑了笑:“老师,今天有找人谈话?”
“例行了解情况。”工作人员眼皮都没抬,“四十分钟左右,正常流程。”
她点点头,往回走。陆昭野从暗处走出来,低声问:“她出来了?”
“还没。你去侧门守着,我回趟编辑部。”
他绕到后巷,在消防通道口蹲下。十分钟后,林疏影独自走出侧门。她穿着击剑服,拉链拉到下巴。走到拐角时,她突然顿住,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左胸口袋,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垂,随即又放下。陆昭野看清了——她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肩膀绷得紧紧的。口袋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泛黄的纸片,边缘磨损,背面隐约可见‘2013’的蓝色钢印字样。陆昭野没出声,记下了那个角度——那是张诚办公室保险柜里才有的旧式赛事纪念照的背标格式。
两人在教学楼二楼碰头。苏砚秋摊开纸笔:“她昨晚八点半出宿舍,十点一刻回来,覆盖案发时段。”陆昭野拿出密封袋:“发卡上有血迹,颜色接近张诚伤口喷溅范围。”
“可她说是去训练,没人看见。”
“训练?”陆昭野冷笑,“监控全黑,她一个人练给谁看?”
苏砚秋没接话,低头写着笔记。片刻后,夏知遥抱着课本从楼梯上来,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你们在这儿啊?我正到处找你,选修课的作业很快就要交初稿了。”
“我差点就忘了这事儿。”苏砚秋打开包,在里面翻找着材料。
夏知遥靠在栏杆上,忽然把声音压得很低说:“哎,你听说了吗?老校工说咱们体院底下有古怪。八十年代有人能在夜里悄无声息地进出,像老鼠打洞似的。具体在哪......我表哥说击剑馆后墙敲起来声音不一样,跟空心似的,能够通到校外去。”
苏砚秋的笔尖顿了一下,问道:“什么道理啊?”
“就是那种暗道呗!”夏知遥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是学校里的老校工说的,当年有人偷器材、躲避检查,就从墙的夹层里钻,后来出过事,听说还闹鬼,在八十年代的时候就用水泥把它封死了。”
“是谁说的这些啊?”
“我表哥在后勤组打杂,是听几个退休的老师傅聊天时说起的,他们说击剑馆后墙中间那段,敲起来声音和别处不一样,里面是空心的。”
陆昭野抬起头问:“后墙?具体是哪一段?”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靠近东北角那块地方吧,”夏知遥耸了耸肩,“不过都封了这么多年了,谁还能进去啊?肯定是瞎传的。”
苏砚秋想到之前林疏影的种种异常,觉得后墙也许真有打开的可能。
“可要是有人知道怎么把它打开?”苏砚秋低声说道。
夏知遥摆了摆手说:“你可别吓我啊!再说了,就算真有这么个地方,估计也早就塌了,”她看了看表,“我得去食堂了,下午还有课。”
她挥了挥手就走了,走廊里又安静了下来。
陆昭野盯着窗外,击剑馆的后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东北角那片墙面看起来确实有些不一样,水泥修补的痕迹很明显,边缘也不整齐,像是急急忙忙封堵上去的。
“她刚才摸口袋的动作,不是下意识的习惯。”他说,“而是在确认东西还在不在。”
苏砚秋合上本子说:“她在藏着什么东西?”
“不是藏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而是证据。”陆昭野站起身说,“要么是能够证明她自己清白的东西,要么……就是她不想让别人找到的东西。”
“可她为什么要顶着嫌疑什么都不说。”
“也许开口说了之后,造成的后果会比当嫌疑人更严重。”
楼下传来学生们打闹的声音,阳光照在走廊的瓷砖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斑。
苏砚秋忽然想起了什么,说:“林疏影那天在器材室默哀的时候,说了‘爸爸,对不起’。”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陆昭野,她口袋里藏着的东西——我怀疑是一张2013年的冰场照片。只有那张照片,才能解释她为什么那么紧张。”
陆昭野转头看着她问:“你说什么?”
“之前我没告诉你。”她轻声说道,“我还以为那是口误,或者是情绪太激动失控了,但现在看来……她和张诚的关系,可能不只是上下级那么简单。”
“那就更说不通了。”陆昭野攥紧了手里的密封袋,“如果她真的是最后见到张诚的人,为什么要撒谎说自己当时在训练?时间、物证、行动路线,全都对不上,除非……她走的根本就不是正门。”
苏砚秋拿起笔,在纸上画出了击剑馆的结构图,后墙、夹层、东北角的缺口,都一一标记了出来,她指着那片空白的区域说:“如果真的有通道,入口可能就在排水沟上方那段墙体那里,昨天晚上下了雨,泥土变松动了,说不定露出了缝隙。”
“我现在就去看看。”
“等等。”她按住了他的手腕,“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你擅自去勘查现场,万一碰到了什么机关或者破坏了现场……”
“那我们就只能等着吗?”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等着下一个证据被销毁掉?等着下一个人被封口。”
她没有再拦着他,陆昭野转身下楼,脚步很快,苏砚秋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张写着“老鼠道”的纸条,她想起林疏影低头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挣扎。
那种眼神,就好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手里紧紧攥着不该拿的东西,明明知道应该扔掉,却又舍不得松手。
陆昭野绕到了击剑馆的东北角,墙根堆着一些落叶,排水沟的盖板有些松动,他蹲下身看了看,没有动它。现在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他站起身,拍了张照片,转身离开时,裤脚勾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截断线,缠在了钉子上,颜色和林疏影击剑服袖口的缝线是一样的。
他把线头收进密封袋,重新盖好盖板,站直身子,望向行政楼的方向,林疏影正快步走向更衣室,手依旧插在口袋里,走得很着急,好像怕被别人叫住似的。
苏砚秋还在走廊里,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陆昭野走了上来,脸色很沉静。
“有发现。”他把密封袋递给她,“这是一段断线,颜色和她衣服上的一致,洞里还有布条,可能是当年留下的,也可能是最近刮落的。”
她看着袋子里的线头,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
“如果她真的从这里进出过,为什么就是不说。”
“她不能说。说了,就不止她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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