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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薇像刚睡醒般,脑子里嗡嗡的,一团浆糊。

    我……又错怪他了?

    他进赌坊,真的是为了抓坏人?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出类拔C上下起伏。

    心里翻腾着羞愧、懊恼,还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然而,这些情绪最终还是化成了难言的委屈。

    虞薇的嘴唇哆嗦着,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杨大山瞥了她一眼,心里骂了句娘。

    “妈的,好不容易又逮着戴律贸这条老狗犯事,又被这傻嫂子给搅黄了。”

    不过,能和嫂子冰释前嫌,也算是意外收获。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向巷子外走去。

    “大……大山……”

    虞薇回过神来,看着他冷漠的背影,鼓起勇气追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谁都没有先开口。

    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气氛有些尴尬。

    虞薇几次张口,又都把话咽了回去。

    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杨大山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恰好迎上她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杨大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虞薇的脸颊却腾地一下红了,像受惊的兔子般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大山……对不起,是嫂子错怪你了。”

    她绞着衣角,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可……可你能答应嫂子,以后别再来这种地方了吗?”

    “咱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杨大山心里叹了口气。

    原主造的孽,还得老子来还。

    他点点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嫂子,我答应你。”

    “以后,我杨大山若再为赌钱踏入赌坊半步,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毒誓发得又狠又绝。

    虞薇吓得脸色一白,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捂他的嘴。

    “不许胡说!”

    温软的指尖触碰到嘴唇,杨大山微微一怔。

    虞薇也反应过来,像是被烫到一样,触电般收回手,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

    巷子里那股压抑的气氛,终于散去。

    虞薇长长地松了口气。

    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颊边竟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杨大山这才发现,自己这个嫂子,长得是真不赖。

    不是顾黎那种锋芒毕露、带着侵略性的冷艳。

    而是一种温婉如水,让人看见就想护在身后的柔美。

    就是脑子……好像不太好使,看着笨笨的,软软糯糯的。

    但这样的女人,骨子里却极其坚韧。

    就在杨大山打量她时,虞薇察觉到了他那直勾勾的眼神。

    她脸上的红晕更深,故意提高嗓门。

    “杨大山!”

    “你看什么看,我是你嫂子!”

    “我知道你是我嫂子。”

    杨大山回过神,嘴硬了一句。

    随即拉了拉她的胳膊,指着街边一家粮铺,岔开话题。

    “嫂子,你看这天,估摸着再十天半个月,就得下更大的雪。”

    “咱们现在有钱了,是不是该多囤点粮了?”

    “啊?对对对!”

    虞薇被他这么一提醒,立刻进入了当家主母的角色,开始掰着指头盘算。

    “前几日,你从村长家拿了五石粮,你又买了油盐……”

    “家里还缺豆子,被褥也太薄了,还有……”

    “买!”

    杨大山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土财主的豪气。

    “都买!”

    “今天想买什么买什么,都听你的!”

    ……

    日上三竿,莽村。

    七八个精壮的汉子,推着独轮车,拉着马车。

    载着上好的石料与柞木,浩浩荡荡地进了村。

    这阵仗,瞬间让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我滴乖乖,这是谁家发财了?”

    “看那木头,是上好的柞木!比村长家盖房用的还好!”

    “带头的那个,不是县里最有名、工钱最贵的姜师傅吗?”

    村民们议论纷纷,伸长了脖子张望。

    直到他们看见,姜不虚径直走进了杨大山家的破院子时,所有人都傻了眼。

    姜不虚看了一眼被踹烂的院门,皱了皱眉,中气十足地朝里喊道。

    “有人吗?”

    “杨大山回来了没?”

    “吱呀”一声,屋门打开。

    顾黎走了出来,笑脸相迎。

    “姜师傅吧,我家大山还没回。”

    “外面风大,您和几位师傅若不嫌弃,先进屋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这声音……有点耳熟。

    姜不虚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想。

    他点了点头,带着两个样貌有八九分相似的壮汉进了屋。

    屋里陈设还是那些,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顾黎为三人倒上热水。

    姜不虚接过碗,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顾黎的脸。

    越看,他心里的惊涛骇浪就越是汹涌。

    像!

    太像了!

    那眉眼间的清冷孤傲,哪怕穿着最普通的棉衣,也掩不住的仪态……

    简直和记忆中那个人一模一样!

    顾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以为这人对自己图谋不轨。

    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手悄然摸向了怀中的匕首。

    就在这时。

    “哐当!”

    姜不虚手一抖,不慎将手中的土碗打翻,热水溅了一地。

    顾黎被这动静惊得再往后,退了一步。

    她抽出匕首,摆出防御姿态,厉声喝问。

    “你想干什么?!”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她彻底怔住。

    在顾黎和另外两名壮汉震惊的目光中。

    姜不虚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整个身子伏在地上,无比恭敬地喊道。

    “虎牢营都尉,姜不虚,叩见长公主殿下!”

    什么?!

    顾黎懵了。

    与姜不虚一同进屋的那两个汉子,更是震惊得张大了嘴。

    他们看看姜不虚,又仔细看了看顾黎那张绝美的脸。

    短暂的呆滞后,两人也连忙跪了下来,学着姜不虚的样子,伏在地上。

    “虎牢营校尉,包达明!”

    “虎牢营校尉,包达二!”

    “叩见长公主殿下!”

    顾黎脑子又嗡一声,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绕过跪在地上的三人,一把关紧了房门,生怕这一幕被外面的村民瞧见。

    “都起来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镇定,却带着几许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大靖亡了,父皇不在了,皇弟也失踪了……

    这天下,竟还有忠于大靖的军士!

    若是父皇在天有灵,看到此情此景,该有多欣慰……

    “殿下,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姜不虚站起身,激动地问道。

    顾黎定了定神,上位者的气度不自觉地显露出来。

    “此事说来话长。”

    姜不虚正竖着耳朵,耐心地等着,却不料顾黎话锋一转。

    “京城失守那日……”

    “本宫听闻虎牢营上下,与乱党、叛军浴血奋战,尽数……为国捐躯。”

    “为何……你们还活着?”

    提到此事,姜不虚脸上闪过一丝悲怆与羞愧。

    姜不虚声音沙哑地讲述了当日的惨状。

    他们如何死战不退,又如何被数倍的敌人围困。

    包家兄弟中的哥哥包达明,趁他哽咽的间隙,接过话茬。

    “殿下,当日我等与叛军厮杀,姜大哥为救我们兄弟,身中数刀,昏死过去。”

    “我……我们看大势已去,不想姜大哥就这么枉死。”

    “就……就脱了战甲,扮作百姓,背着姜大哥逃出了京城……”

    听着他们的叙述,顾黎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佩服他们的骁勇,却又不齿他们的临阵脱逃。

    但最后,万般情绪都化为一声叹息。

    “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一番叙旧,气氛稍缓。

    包家兄弟得知堂堂长公主,竟成了杨大山那个臭名昭著的赌鬼的媳妇儿。

    顿时怒火中烧。

    “什么?!”

    包达明一拍大腿,嚷嚷道。

    “殿下,那杨大山就是个人渣、畜生!”

    “他怎么配得上您!”

    “俺现在就去砍了他那个王八蛋!”

    “对!砍死那个王八蛋!”

    包达二也跟着起哄。

    “站住!”

    顾黎一个头两个大,好说歹说杨大山已经浪子回头,待她很好。

    可包家兄弟就是不信,依旧骂骂咧咧。

    最后还是姜不虚一声爆喝,两人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看着这一幕,顾黎忽然意识到……

    她的身份,如今只是一件华丽却空洞的旧袍。

    连两个过去她正眼都不会瞧一下的小小校尉,都敢当面质疑她的决定。

    姜不虚似是看出了她的失落,躬身一拜,沉声道。

    “殿下,我等生是大靖的人,死亦是大靖的鬼!”

    “此生此世,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顾黎看了一眼旁边拜得不情不愿的包家兄弟,心中有了计较。

    她没有顺势接下这份忠诚,而是果断地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大靖已经亡了,我也不再是什么长公主。”

    “现在的我,只是青石县一个小衙役的妻子罢了。”

    姜不虚还想再劝,包达明却拉住了他。

    “姜哥,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咱们就别为难她了。”

    “殿下!”

    包达二跟着拱手道。

    “以后您有任何事,吱一声,我兄弟二人随叫随到!”

    “多谢。”

    顾黎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将这包家兄弟,划入了不可信的名单。

    一番波折后,众人便不再耽搁。

    在顾黎的安排下,姜不虚一行人终于开始动工。

    推倒旧墙,清理地基,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在姜不虚指挥众人搬运建材时。

    包达明和包达二被派去清理东南角的柴房。

    “哥,你看这是啥?”

    包达二搬开一堆腐朽的木柴后,发现地面上的一块青石板,似乎有些松动。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合力将石板撬开。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股陈腐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冷风,从洞口中吹出。

    “是条暗道!”

    包达明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哥,要不要告诉姜大哥和……殿下?”

    “告诉他们?”

    包达明冷哼一声。

    “你傻啊?”

    “这下面要是有值钱的宝贝,告诉他们还有我们的份吗?”

    他们不动声色地将石板重新盖好,并用柴火遮掩。

    “老二,待会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包达明压着声音,在弟弟包达二耳边低声说。

    “等晚上,咱们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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