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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才是真正的画师。”我握着那张纸，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不真实起来。纸上的字迹是我父亲的，我认得——那苍劲有力的笔画，那微微向右倾斜的字形，那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写下去的力量感。
“不可能。”我说，“我父亲创建画师系统是为了反犯罪，不是为了实施犯罪。”
顾北辰笑了。那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笑容——不是得意，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苦涩的释然，像一个守了太久的秘密终于可以说出口时的解脱。
“你父亲是这么跟你说的？”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准备讲故事的老人，“他告诉你，他创建画师系统是为了阻止犯罪？他告诉你，我窃取了他的成果，把画师系统扭曲成了犯罪工具？”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顾北辰说，“画师系统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犯罪系统。你父亲创建它，不是为了阻止犯罪，而是为了制造‘完美犯罪’——那些永远不会被侦破的犯罪，那些让警方束手无策的犯罪，那些可以被称之为‘艺术’的犯罪。”
我站在他面前，感觉手里的纸在微微发抖。我想反驳他，想说他在撒谎，但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你父亲是天才。”顾北辰继续说，“他设计了画师系统的全部理论框架，他制定了每一次‘作品’的操作流程，他选择了每一个成员。而我——我只是他的执行者。我负责把他在纸上设计的犯罪，变成现实。”
“那你为什么要陷害他？”我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
“因为他想收手。”顾北辰说，“在制造了十二件‘作品’之后，他说他累了，说他想停下来。但画师系统已经建立起来了，成员已经招募了，机器已经运转起来了。你不能在机器全速运转的时候突然关掉它——那样会把所有人都甩出去。”
“所以你陷害了他，接管了画师系统？”
“我接管了画师系统，是为了保护它。”顾北辰说，“如果我不接管，画师系统就会分崩离析，所有的成员都会暴露，所有的‘作品’都会被揭开。你父亲创造的这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我看着他，感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悲哀。
“你毁了我父亲的一生。”我说。
“我毁了他的一生？”顾北辰笑了，笑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沈逸，你父亲的一生，是他自己毁掉的。他创建了画师系统，又想亲手毁掉它。他招募了成员，又想抛弃他们。他制造了‘作品’，又想否认它们。他才是那个背叛了所有人的人。”
“那你呢？”我说，“你杀了我的母亲。这也是为了保护画师系统？”
顾北辰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母亲的死，是一个意外。”
“意外？”
“她想举报画师系统。”顾北辰说，“她发现了你父亲的真实身份，发现了画师系统的真相。她准备去公安局举报。我试图阻止她，但我们发生了争执……她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你杀了她。”我的声音冰冷得像一把刀。
“是意外。”顾北辰重复了一遍，但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颤抖，“我没有想杀她。我爱她。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她。”
我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副痛苦的表情，感觉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这个男人，他毁了我父亲的一生，杀了我母亲，窃取了我父亲的作品，然后坐在这个废弃的车间里，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意外。
“画师系统的完整成员名单，在我手里。”我说，“你所有的‘作品’，都在我手里。我会把它们全部公之于众。”
顾北辰看着我，嘴角浮现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你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不会让你这么做。”他说，“你以为你手里的那份名单是完整的吗？你以为你父亲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了吗？”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父亲留给你的铁盒子里，是不是有一份名单？”顾北辰说，“名单上是不是有四十七个人？”
我愣了一下。他说得对。名单上确实有四十七个人。
“那份名单是假的。”顾北辰说，“真正的画师系统成员，不止四十七个。你父亲给你的那份名单，只是冰山一角。如果你把那份名单公之于众，你会抓到的只是一些小鱼小虾。真正的核心成员，会全身而退。”
“你怎么知道那份名单是假的？”
“因为那份名单，是我和你父亲一起制作的。”顾北辰说，“在我们合作的时候，我们一起制作了一份假名单，用来迷惑警方。如果你把那份名单交出去，警方会按照名单抓人，但抓到的都是我们设计好的替罪羊。真正的画师系统成员，会安然无恙。”
我握着那张纸，感觉手心在出汗。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手里的证据就是废纸。我父亲留给我的铁盒子，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不是为了帮我，而是为了保护画师系统。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真相。”顾北辰说，“你父亲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个英雄。他是一个复杂的人，一个创造了伟大作品但又试图否认它的人。而我——我也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个恶棍。我是一个执行者，一个完成了别人不敢完成的任务的人。”
我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我说：“你说了这么多，但有一件事你没有解释。”
“什么事？”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为什么要等我？为什么要让我拿到铁盒子？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一切？”
顾北辰看着我，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像一个终于等到学生提出正确问题的老师：
“因为我想让你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继承画师系统，或者毁掉它。”顾北辰说，“你是沈卫国的儿子。你有权利知道真相，也有权利做出选择。”
我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他那张在阴影中半明半暗的脸，感觉所有的认知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我父亲不是英雄。顾北辰不是恶棍。画师系统不是反犯罪系统，而是一个真正的犯罪系统。而我手里的证据，可能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毁掉画师系统，也可以保护它。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你没有时间了。”顾北辰说，“杜国威今天下午醒了。他已经开始交代画师系统的事情。警方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我愣了一下。杜国威醒了。这意味着，警方很快就会知道画师系统的全部真相。
“所以你必须现在做出选择。”顾北辰说，“是继承画师系统，还是毁掉它？”
我站在他面前，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选择。
我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个问题。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看着顾北辰，说出了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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