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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失望了。出租车在午后拥堵的街道上缓慢前行,我靠在后排座位上,握着口袋里那把铜钥匙,感受着它的温度和重量。窗外的街景像一卷被快速翻动的胶片,一帧一帧地掠过我的视线,但我什么也没有看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今晚八点,市局看守所,后门。
我父亲在那里等我。
出租车在距离市局两条街的地方停了下来,我没有让司机直接开到门口,而是提前下了车。谨慎已经成了我身体本能的一部分,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学会了不在任何人的注视下暴露自己的目的地。
我沿着人行道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一瓶水和一包饼干。站在便利店门口吃东西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翻到林峰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今晚八点,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等了大约两分钟,林峰回复了:“什么忙?”
“帮我调开市局看守所正门的值班警力。不需要太久,十五分钟就行。”
林峰没有立刻回复。我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知道他在权衡,在犹豫。他是刑侦副队长,调开看守所的警力不是一件小事,如果被人发现,他可能会面临纪律处分。
五分钟后,他的回复终于来了:“几点?”
“七点四十五到八点。”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管你在看守所里发现了什么,都要告诉我。”
“成交。”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我转身离开便利店,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在下午四点的阳光里,朝市局看守所的方向慢慢靠近。
我没有直接去后门,而是在看守所周围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地形。市局看守所是一栋灰色的四层建筑,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围墙上拉着铁丝网,四个角落各有一个岗哨。正门朝南,后门朝北,后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个废弃的停车场。
我花了半个小时把周围的环境全部记在脑子里,然后找了一家距离看守所大约五百米的小旅馆,开了一间房。房间在三楼,窗户正对着看守所的方向。我站在窗前,看着那栋灰色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像一个蹲伏在城中心的巨兽。
时间过得很慢。
我在床边坐下来,把那把铜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钥匙是老式的铜质钥匙,表面已经氧化成了暗绿色,但钥匙齿依然清晰,没有磨损的痕迹。这说明这把钥匙很少被使用,甚至可能从来没有被使用过。
我父亲在二十年前就准备好了这把钥匙,把它交给了周敏,让她在合适的时候交给我。但他有没有想过,这把钥匙最终会指向他自己?
我把钥匙收好,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让大脑在短暂的休息中快速恢复能量。但我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各种碎片在旋转——顾北辰的声音、苏晚晴的脸、郑建国的眼神、周敏的话、赵刚的承诺。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我脑子里不断组合、拆解、重组,试图拼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但还缺一块。缺最关键的那一块。
而那一块,就在我父亲手里。
晚上七点,我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我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把东西收拾好——两段磁带、U盘、铜钥匙、录音机、手机。我把它们分别装进不同的口袋,确保在紧急情况下不会全部丢失。
然后我走出房间,走下楼梯,推开旅馆的门,走进夜色里。
夜晚的空气比白天凉了很多,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我沿着白天踩好的路线,穿过几条小巷,绕到看守所后门的那条窄巷子里。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岗哨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短暂的光影。
我靠在巷子的墙壁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三分。还有两分钟。
我收起手机,在黑暗中等待着。
七点四十五分,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峰发来一条短信:“正门换岗,十五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握在手心里,然后从巷子里走出来,朝看守所的后门走去。
后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一个小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我走到门前,敲了三下。
铁门上的小窗从里面拉开,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朝我点了点头,然后拉上了小窗。
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从里面打开了。
我闪身进去,铁门在我身后重新关上,发出咔嗒一声锁定的声音。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身材瘦高,脸上带着一种常年值夜班的人特有的疲惫表情。他看了我一眼,低声说:“跟我来。”
我没有说话,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走进一栋建筑内部。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每走几步就亮一盏,像有人在黑暗中为我们点灯。
中年男人带我走到走廊尽头,在一扇灰色的铁门前停了下来。他掏出钥匙串,打开铁门,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他在下面。”中年男人说,“我只能给你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我必须带你离开。”
我点了点头,走下楼梯。
地下室的空气比上面更冷,更潮湿,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走廊两侧是一排排紧闭的房门,门牌上标着编号。我走到走廊尽头,在最后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门上挂着一块铭牌:B-17。
我伸出手,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暗淡,但足以让我看清里面的陈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以及坐在椅子上的人。
他比我记忆中老了太多。
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但他的眼睛没有变——那双眼睛,依然像十年前一样明亮,一样锐利,一样带着一种我永远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一个苍老的、疲惫的、但又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容。
“小逸。”他说,“你来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的脸,感觉眼眶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
十年了。
我终于又见到他了。
“爸。”我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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