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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归途歼匪寇,水鼎归北平

    中秋过后的热河大地,秋风渐紧,山道两旁的草木早已褪去青绿,染上一层枯黄的萧瑟。日头偏西时分,不算宽敞的官道土路上,四辆大车缓缓前行,正是李拾崑与尹继祖二人,结束了承德寻鼎,启程返回北平。

    三辆双马大车上,堆满了麻袋包裹,里面全是黄岑、黄芪、沙参和肉苁蓉这类寻常草药,根茎粗壮,分量极足,看着满满当当,实则价值不高,不过是两人用来伪装药商身份的障眼物。尹李二人则同乘一架小巧的单马车,坐在车辕上,一身寻常细棉布衫裤,看着与普通跑关外的药材商人别无二致,低调又不起眼。

    四名车夫都是热河本地老手,常年在承德与古北口之间拉货,深谙乱世行路的规矩,一路不多言不多语,只专心赶车。按照行程,再走一个时辰,便能抵达滦平县城,寻个客栈落脚歇息,次日再启程赶路。尹继祖靠在车辕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嘴里哼着几句关外小调,连日来寻鼎、取鼎的紧绷心绪,总算松快了几分。李拾崑则神色沉静,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山道,耳中留意着周遭动静,即便已拿到水行宝鼎,他也丝毫不敢懈怠,这乱世之中,意外往往藏在不经意之间。

    “尹老板,快到滦平了,过了前面那道山弯,路就好走些了。”一名车夫回头喊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即将休息的轻松。

    尹继祖笑着应了声,刚要开口,忽听得山道两侧的密林里,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野的喝骂声,十几个手持刀枪的汉子猛地从树后窜出,横在了路中央,直接将车队拦了个严严实实。

    车夫们脸色瞬间一变,却并未太过慌乱,常年跑热河地界,匪患早已是家常便饭,这些土匪看着凶神恶煞,大多倒也遵循道上规矩,只劫客商,不会对车夫下死手。几名车夫纷纷勒住马匹,乖乖跳下车,双手抱头蹲在路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拾崑与尹继祖对视一眼,皆不动声色,跟着跳下马车,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反抗的举动。

    为首的土匪约莫三十多岁,满脸横肉,左眼旁一道刀疤,看着格外凶悍,正是这伙匪众的头领,杆子号四喜子。他身后的手下,个个衣衫褴褛,却都带着凶相,手中有拿着大刀的,也有端着步枪的,看着不似普通山匪,反倒带着几分兵痞的戾气。

    “都给老子老实点!值钱的东西统统交出来,敢藏私,老子打断你们的腿!”四喜子端着驳壳枪,枪口对着众人,粗声喝道。

    两名土匪立刻上前,先是翻查三辆大车的货物,解开麻袋一看,全是不太值钱的草药,顿时没了兴致,啐了一口,回头对四喜子喊道:“大哥,都是些药材,不值几个钱!”

    四喜子眉头一皱,随即目光落在李拾崑和尹继祖身上,见两人虽穿着布衫,却干净体面,面相气度也绝非普通伙计,一看就是背后有身家的客商,当即眼神一亮,挥手让手下上前搜身。

    土匪们手脚粗鲁,在两人身上翻找半天,只搜出几支用来掩人耳目的普通野参,还有几百块日伪发行的正金券,以及几张关内用的交通券,除此之外,再无半点金银大洋。

    尹继祖脸上堆起苦笑,对着四喜子拱手道:“这位好汉,我们就是做小本药材生意的,所有本钱都压在这几车草药上了,收完货,手里就剩这点现钱,实在是没多余的财物了,还望好汉高抬贵手。”

    四喜子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然,不似说谎,又看了看那几车廉价草药,心里信了几分,但到手的买卖,绝不肯空手而归。他冷哼一声,用枪点了点两人:“少跟老子装穷!看你们这身行头,就知道是北平来的富商,没钱就跟老子回山寨,写信给北平的家人,拿银元来赎人!若是敢耍花样,别怪老子撕票!”

    说罢,不等两人回应,几名土匪上前,拿出细麻绳,就要将李拾崑和尹继祖捆起来。李拾崑暗中给尹继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两人假意挣扎了两下,便任由土匪将双手捆在身后,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四喜子见两人听话,又转头对蹲在地上的车夫喝道:“你们几个,把运货的大车留下,赶紧滚吧。”

    车夫们哪敢多言,连连点头,四人挤上那辆单马车,慌慌张张地朝着承德方向折返,片刻功夫便没了踪影。四喜子看着留下的三辆双马大车,虽都是草药,好歹也值几百块,车和马更值钱,当即吩咐手下,押着李拾崑和尹继祖,赶着大车,朝着密林深处的山寨而去。

    一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愈发崎岖,转过几道山梁,一座破败不堪的喇嘛庙出现在眼前。庙宇墙体斑驳,门窗尽毁,院墙上杂草丛生,原本庄严的佛殿,如今布满烟熏火燎的痕迹,一股污浊的气息扑面而来,显然已被土匪盘踞许久。庙外旗杆上,还吊着一具已经风干的尸体,应该是被土匪所害。

    进了山寨,李拾崑不动声色,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粗略一数,寨里除了下山劫道的十几人,还有六七名留守的土匪,里外加起来,总共二十多人。这些人言行粗野,骂骂咧咧,地上散落着酒坛、鸡骨头,一看便是常年在此喝酒享乐,作恶多端。两人被押到一间偏殿囚室,扔在角落里,也不锁门,便自顾自地去主殿喝酒庆祝,只留了一名岗哨守在门外。

    不多时,主殿里便传来划拳行令、嬉笑打闹的声音,夹杂着女子的哭泣与哀求,格外刺耳。李拾崑眉头微蹙,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朝着偏殿后侧望去,只见一道破旧的栅栏后,关着四五名衣衫单薄、面色憔悴的女子,个个眼神惶恐,身上满是伤痕,显然是被土匪掳来,受尽了欺辱。

    听着女子们绝望的抽泣,李拾崑眼底闪过一丝寒冽的杀意。这伙土匪杀人越货,欺凌妇女,已然是恶贯满盈。他本不想多生事端,可见到这般恶行,便生了除恶务尽之心。

    尹继祖也听到了女子的哭声,脸色沉了下来,压低声音对李拾崑道:“兄弟,这伙土匪,留不得。”

    李拾崑微微点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等天黑,他们松懈了,咱们再动手,一个都别放走。”

    夜色渐深,月色晦暗。主殿里的喝酒喧闹声愈发清晰,土匪们已经喝得半醉,东倒西歪,没了戒备。守在囚室门外的岗哨,也靠在墙上,昏昏欲睡,脑袋低垂,连周遭的动静都顾不上了。

    时机已到,李拾崑心念一动,捆在手腕上的麻绳瞬间便被收入戒指,恢复了自由。他动作轻柔,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尹继祖身边,同样用戒指将他身上的绳索收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随后,李拾崑从戒指中取出装满子弹的白浪林手枪,递给尹继祖,低声叮嘱:“尹兄,你留在这囚室里,切莫出声,若是有漏网之鱼冲进来,不用留情。我去清理外面的土匪。”

    尹继祖接过手枪,握紧枪柄,点了点头:“兄弟小心,务必保重。”

    李拾崑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溜出囚室。门外的哨兵还在打盹,丝毫没有察觉危险降临,李拾崑身形微动,瞬间掠至哨兵身后,右手如铁钳,猛地扣住哨兵的脖颈,微微用力,只听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地,没了气息。

    解决掉门外岗哨,李拾崑沿着院墙,一路潜行,山寨里的几名值守土匪,要么在角落偷懒睡觉,要么醉倒睡在路边,他出手快准狠,每一次出手,都是直接拗断土匪脖颈,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短短片刻,外围的七八名土匪,便被悉数解决。

    肃清外围,李拾崑缓缓靠近主佛殿,殿门虚掩,里面的喧闹声、酒气扑面而来。他透过门缝往里望去,只见剩下十七八个土匪,全都聚在殿内,围着几张破桌子喝酒狂欢,个个喝得面红耳赤,东倒西歪,武器随意丢在一旁,毫无防备。

    确认无一人漏网,李拾崑眼神一冷,猛地一脚踹开殿门,木门轰然倒地,发出一声巨响。殿内的土匪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醉意瞬间醒了几分,纷纷转头看向门口,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冰冷的枪声便骤然响起。

    李拾崑双手持驳壳枪,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有一名土匪应声倒地。他脚步沉稳,一步步踏入殿内,枪口不停,子弹精准命中土匪要害,半醉的土匪们乱作一团,有的慌忙去摸武器,有的吓得四处逃窜,可在李拾崑的枪口下,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不过片刻功夫,殿内的土匪便悉数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了动静。李拾崑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缓步走到每具尸体旁,逐一补枪,确保没有活口留下,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做完这一切,他才朝着殿外喊了一声,尹继祖立刻持枪快步走进主殿,看着满地尸体,没有丝毫惧色,对着李拾崑拱手道:“兄弟好身手。”

    “先别耽搁,找找他们的藏宝之处,尽快离开这里。”李拾崑说道。

    尹继祖久走江湖,深谙土匪藏货的套路,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正中的佛像身后。他走上前,仔细摸索一番,果然在佛像底座后侧,摸到一处暗门,里面堆满了财物,金条、银元宝、白花花的大洋,还有不少金银首饰、金壳怀表,琳琅满目。

    两人粗略估算,这些财物折算下来,至少价值上万银元,显然是这伙土匪多年劫掠积攒下来的赃物。尹继祖大喜过望,连忙将这些财物尽数收拢,李拾崑抬手收入乾坤戒指。

    随后,两人又查看了土匪们的武器,大多是破旧的老式步枪、大刀片子,唯有两把奉造驳壳枪品相不错,还有一挺大沽造的捷克式轻机枪,是这伙土匪唯一的重武器。李拾崑将这两把驳壳枪和轻机枪用归元镜一扫,原本有些磨损的枪械,瞬间崭新如初,只可惜这挺捷克式只有裸枪,没有备用弹匣和枪管。

    李拾崑又在偏殿里寻了两条厚实的大棉被,一并收入戒指。尹继祖则来到后侧囚室,将被关押的几名女子放了出来,拿出土匪身上的散钞,分给她们,柔声叮嘱:“你们快些收拾东西,趁着天没亮,分散赶路,避开山道,往大路走,莫要再被恶人欺负了。”

    女子们才被枪声吵醒,突然获释,激动不已,对着两人连连磕头道谢,含泪接过银钱,趁着夜色,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山寨,各自寻路返乡。

    待女子们离去,两人转头看向院外的三辆大车,将其中一辆车上不值钱的草药卸下,扔在山寨外。尹继祖挥鞭赶马,李拾崑坐在一旁,趁着天色微明,快速离开了这座破败的喇嘛庙,朝着古北口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轻车疾行,天色大亮时,两人已赶到滦平县城,随便找了个早点摊,吃了些热食便再次启程,不敢多做停留。天黑时分,已然抵达古北口外。此处已是长城脚下,古北口关隘有日伪军把守,盘查极严。

    两人将马车拴在道旁的密林深处,趁着月色尚好,悄悄绕开关隘,寻了一条偏僻的山间小道,抵达长城根。此处城墙低矮,没人巡逻,正是潜行过关的绝佳之处。李拾崑取出擒龙索,手腕一抖,索头精准缠住城墙垛口,牢牢固定,他带着尹继祖,借助擒龙索的力道,身形轻跃,悄无声息地翻过长城,落入关内地界,随后收回擒龙索,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停下,野宿半宿。

    趁着休整,两人开始合计后续说辞,所谓袖里乾坤术的秘密绝不能暴露,正好全数歼灭了一股土匪,死无对证,好编说辞。李拾崑沉声道:“日后若是有人问起,便说这伙土匪是咱们事先花钱雇来,配合挖鼎送鼎的人手,事成之后,他们贪心不足,妄图黑吃黑,被咱们察觉火并,尽数歼灭。如此一来,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咱们的手段。”

    尹继祖连连点头:“兄弟此计甚妙,这般说辞,天衣无缝。”

    商议妥当,两人心中安定,闭目休息。次日天明,两人收拾妥当,下山行至官道,不多时,便拦下一辆迎面而来的双马大车。车夫是附近村里人,一大早赶车去古北口找活拉脚,见两人神色不凡,拦在路中,误以为是土匪,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求饶。

    李拾崑见状,也不多言,当即从怀中取出复兴社特务处的证件,亮给车夫看,沉声道:“我们是政府人员,有紧急公务,征用你的马车,这是给你的酬劳。”说罢,拿出一根十两重的大黄鱼,递给车夫。

    车夫接过大黄鱼,双手都在发抖,他这辆双马大车,置办时也就花了二百银元,而一根十两大黄鱼,在市面上能兑换三百二十多块银元,远超车价,相当于白赚了一笔大钱,当即喜出望外,哪里还有半分惧怕,连连点头答应,扭头回家,准备进城再买新车之事。

    尹李二人赶着大车,一路朝着密云县而去。行至县外僻静处,两人停下马车,李拾崑从乾坤戒指中取出水行宝鼎,这尊宝鼎为琉璃烧制,虽体型不小,分量却轻,还不足五百斤重。他拿出从匪窝带来的厚棉被,将宝鼎包裹严实,再用土匪先前捆人的麻绳,牢牢绑在马车上,遮盖得严严实实。

    一切收拾妥当,两人驾车进入密云县城,李拾崑径直向城门哨兵出示特务处证件,求见驻军主官。驻守密云的是二十九军的一个团,团长听闻是复兴社的人,不敢怠慢,立刻亲自接见。李拾崑借用团部的军用电话,接通北平站,告知陈恭澍,水行宝鼎已顺利寻获,现滞留密云,请求接应。

    陈恭澍得知水鼎得手,大喜过望,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亲自带队,调集大批特务宪兵,分乘七八辆军用卡车,火速朝着密云县赶去。半天之后,车队抵达密云,陈恭澍与李拾崑、尹继祖碰面,简单寒暄两句,便立刻让人将包裹严实的水行宝鼎转移到卡车上,严加看守,全程隐秘行事,未惊动任何无关人员。

    一切安排妥当,李拾崑与尹继祖也登上卡车,随同车队,连夜护送水行宝鼎,朝着北平城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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