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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比想象中更硬，夹杂着咸腥的湿气，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皮卡车停在石老人海水浴场边缘的停车场时，夕阳正悬在海平线上，把整片海域染成了浓郁的琥珀色。那座著名的“石老人”海蚀柱孤零零地矗立在波涛中，像是一个沉默的巨人，守望着这片亘古不变的潮起潮落。
“这就是坐标点？”苏清越熄了火，拔下车钥匙，推门下车。
刘青抱着林婉的主机跳下车，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蛎子味的空气：“导航显示就是这儿。北纬36度，东经120度，分毫不差。”
“信号源就在这附近。”林婉的声音通过刘青胸前的便携音箱传出来，因为海风太大，她自动调高了音量，“但我检测到周围有很多杂波，游客的蓝牙信号、手机的Wi-Fi……干扰很强。”
三人沿着木栈道往海边走。此时已近黄昏，游客大多散去，只剩下几个赶海的人提着桶在礁石区翻找着什么。
“具体的坐标在海里。”苏清越指着那片被浪花拍打的黑色礁石区，“就在那块最大的礁石下面。”
那块礁石像是一只趴在海里的巨兽，每逢涨潮，白色的浪花就会在它头顶炸开。
“看来零那家伙选地方挺讲究。”刘青把林婉的机箱放在一块干燥的大石头上，卷起袖子，“这地方平时没人能站得住脚，除非退大潮。”
“现在是退潮期，但水位还是有点深。”苏清越观察了一下地形，“我下去。”
“你穿的是皮鞋。”刘青指了指她的脚，“还是我来吧，我穿的是那双防滑的劳保鞋，专门为踩机油设计的，踩礁石应该也行。”
没等苏清越反对，刘青已经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了海水里。冰冷的海水瞬间浸透了裤脚，但他毫不在意，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在滑腻的礁石间跳跃。
“林婉，给点光。”刘青喊道。
林婉机箱上的高亮LED灯瞬间开启，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刘青前方的路面上。
“左前方三十厘米，有一块松动的石头，别踩。”林婉提示道。
刘青稳稳避开，终于爬上了那块位于最外围的巨型礁石。这里离岸边有十几米远，海浪声轰鸣如雷，震得人耳膜发麻。
“找到了吗？”苏清越在岸上喊。
刘青蹲下身，用手抹去礁石缝隙里的海藻和藤壶。在礁石背风面的一个天然石缝里，卡着一个黑色的东西。
他伸手把它抠了出来。
那是一个黑色的防水袋，里面装着一只老式的索尼录音笔，还有一副磨损严重的墨镜，以及一块已经停摆的机械表。
“找到了！”刘青举起那个防水袋，迎着夕阳挥了挥。
回到岸上，刘青把东西摊开在沙滩上。
苏清越拿起那块机械表，表盘玻璃碎了，指针死死地停在四点零五分。
“这是他以前戴的那块表。”苏清越轻声说，“在泰坦基地时，他总说这表走得不准，每天慢两分钟。”
“也许不是表慢了。”刘青拿起那只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是他不想让时间往前走。”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零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了出来。
背景音是巨大的海浪声，比现在听到的还要狂暴。
“……今天是五月二十号。我到了。”
零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很平静。
“这里的风很大，吹得人脸疼。但我喜欢这种感觉。在基地的时候，风都是带着辐射尘的，刮在脸上像刀割。这里的风，是软的。”
刘青和苏清越对视一眼，静静地听着。
“我把表停了。”录音里的零继续说道，“因为我不想再计算任务时间，也不想再倒计时。我想把时间停在这一刻。海浪一遍一遍地冲上来，又退下去，像呼吸一样。我以前总觉得，这种声音很吵，会影响我听声辨位。但现在……我觉得这才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录音里传来一阵打火机的声音，接着是深深的吸气声。
“林婉，刘青，苏队……如果你们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们还是追来了。我就知道，林婉那家伙肯定能解开我的摩斯密码。她总是那么聪明，又那么爱管闲事。”
林婉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没说话。
“我没躲着你们。我只是……需要先把自己洗一洗。”零的声音低了下去，“在基地里待了太久，我觉得自己身上全是铁锈味和血腥味。我怕见到你们，会把这种味道带给你们。我想在海边坐几天，让海风把这些味道都吹走。”
“那块礁石下面，我埋了个东西。不是炸弹，也不是情报。是我以前用的那把****。我把它扔进海里了。那是我的过去。”
“从今天起，没有‘幽灵’了。只有一个想开冲浪店的普通人。”
“别找我。如果缘分到了，我们会再见的。如果没见到……那就祝你们，早安，午安，晚安。”
录音到此结束。
海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细沙。
苏清越摘下墨镜，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角。她看着那块停摆的手表，突然笑了：“这小子，扔匕首？那他拿什么防身？拿冲浪板砸人吗？”
“他不需要防身了。”刘青看着那片深邃的大海，“他是在向我们报平安。他在告诉我们，他安全了，也自由了。”
刘青拿起那个防水袋，重新封好。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苏清越问，“回老城区？”
刘青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远处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来都来了。”刘青把录音笔揣进兜里，“不吃顿海鲜再走，岂不是对不起这八百公里的路费？”
“而且，”林婉突然插话，“根据我的扫描，这附近有一家评分4.8的烧烤店，距离这里只有五百米。而且他们家支持扫码点餐，我可以帮你们选菜。”
“你刚才不是说要减肥吗？”刘青挑眉。
“数据消化需要能量。”林婉理直气壮，“而且，庆祝老板找回兄弟的‘灵魂’，这顿必须吃。”
苏清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重新戴上墨镜，恢复了那副飒爽的模样。
“走。”她说，“今天不醉不归。为了‘幽灵’的退役，也为了我们的新生意。”
三人一机，踩着夕阳的余晖，向着那充满了烟火气的小店走去。
背后的海浪依旧在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礁石，像是在替那个缺席的人，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那句没说出口的——
好久不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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