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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错了。”王若弗一脸不赞同。
觉罗氏额角一跳:“我又错了?”
“自然错了。”
王若弗叹了一口气,仿佛觉罗氏才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谨言慎行?我便是貌若天仙,才高八斗,外人又能知道什么?”
觉罗氏脸色一黑……
何止不听话,这脸皮也是日渐增厚!
半晌,她冷笑一声:“难为你还能想到这里,那你以为教养嬷嬷有什么用?不就是用来传话的?再有,等你到了年纪,我自会带你出门赴宴,到时候你在人前露上两手,旁人自然知道你教养好。”
她话还没说完,便见王若弗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我都说得这样明白了,额娘当真不懂吗?”
觉罗氏一愣。
“什么意思?”
王若弗叹了口气:“只一个教养嬷嬷有什么用啊!”
“额娘该给我请十个八个来,宫里出来的,宗室府里退下来的,有名声的,能说会道的,都请进府里来,好吃好喝招待着,再多给些银钱,叫她们出府以后,多在人前说我几句好话,这不就行了吗?”
觉罗氏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若弗继续道:“还有采买的人,平日里出去办事,嘴也该机灵些。今日说一句富察府大格格晨昏定省,明日说一句富察府大格格端庄知礼,后日再说一句大格格小小年纪便知道体恤下人。”
“市井里消息传得最快,一传十,十传百,传久了,不就人人都知道了吗?”
觉罗氏终于听明白了。
她眼睛一点点睁大:“你是想……”
王若弗点头。
她见觉罗氏还愣着,索性伸手端过一旁的补汤,亲自舀了一勺,送到觉罗氏唇边。
觉罗氏下意识张嘴喝了。
王若弗立刻道:“你瞧,这便可以记下来。”
觉罗氏怔怔看她。
王若弗一脸认真:“富察府大格格忧心额娘病体,亲奉汤药于榻前,衣不解带,昼夜侍疾。”
觉罗氏:……
王若弗把汤碗放回去,认真道:“今日一勺汤,明日一盏茶,后日给额娘抄一卷经书,日积月累,谁还敢说我不好?”
觉罗氏被她说得目瞪口呆。
名声自然是极重要的,当世女子,大族女眷,谁不在乎这个?
可名声,竟也能这样一件一件、一笔一笔地攒出来,自己花钱请人传出去吗?
“有何不可?”王若弗仿佛看穿她心思,肯定地道:“名声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是口口相传,老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那重百斤千斤的磨都能推,口舌为何不能买下?”
“咱们富察家难道还缺那点银子吗?”
觉罗氏久久说不出话。
王若弗见她终于安静了,心里才满意几分,又道:“当然了,我如今年纪还小,这些事不必操之过急,额娘心里有数就好。”
说完,她行了个礼,便带着沉光和照影走了。
觉罗氏却还坐在榻上,半晌没有回神。
等王若弗走远了,她才慢慢转头,看向一旁伺候的苏嬷嬷。
后者脸色也复杂得很。
主仆二人沉默了许久。
最后还是觉罗氏先开了口,喃喃道:“这孩子……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苏嬷嬷迟疑片刻,压低声音道:“夫人,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觉罗氏本能地皱眉:“不当讲就别讲。”
苏嬷嬷被噎了一下,可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道:“大格格这性情变得实在太快,莫不是……莫不是什么脏东西附了身?”
这话一出,屋里霎时一静。
觉罗氏脸色骤然沉下去:“放肆!”
苏嬷嬷吓得立刻跪下。
觉罗氏气得胸口起伏:“这样的话也是你能说的?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是富察家的大格格,轮得到你拿这些腌臜话来编排?”
苏嬷嬷脸色发白:“夫人息怒,老奴只是担心……”
“担心也不许说!”
觉罗氏冷冷看着她。
“日后这样的话,一个字都不许再提。若叫我听见外头有半点风声,不管是不是你传出去的,我都先拿你问罪。”
苏嬷嬷连连磕头。
觉罗氏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又想起王若弗那日说的话。
奴婢就是奴婢。
主子有错,自有主子来教,什么时候轮到奴婢拿腔拿调,甚至妄议主子?
她心里一堵,语气越发冷了。
“下去吧。”
苏嬷嬷不敢再说,忙低着头退了出去。
屋里很快只剩觉罗氏一人。
方才那一瞬间的怒意慢慢散去后,她心底却并非全然平静。
这孩子确实不一样了。
从前的琅嬅,被她训斥时,只会红着眼眶忍着,哪怕心里委屈,也不敢多辩一句。
可如今这个呢?
会顶嘴,会夺权,会立规矩,会赏罚奴才,甚至敢反过来教她这个做额娘的如何经营名声。
觉罗氏想到这里,指尖微微收紧。
可她很快又否了那个荒唐念头。
不!
不是脏东西。
这孩子记得从前的事,记得府里的人,也记得她幼时摔坏过哪只玉镯,记得自己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若真是什么邪祟,怎会这样清楚?
更何况,她所做的一切,虽处处顶撞自己,却没有一件是真在害富察家。
她赏小丫头,罚刁奴,立规矩,管口舌,哪一件不是当家主母该做的事?
想到最后,觉罗氏竟自己都怔住了。
若真有什么不对,也不是脏东西附了身,倒像是富察家的祖宗终于看不过眼,往她骨头里添了一把硬气。
她坐在榻上,半晌后,忽然抬手揉了揉额角。
这是自己的女儿,一定是,只是开窍了。
觉罗氏咬牙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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