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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门那日,风尘仆仆,脸上却挂着笑,一看见门口的人,便先朗声唤了一句:“父亲,母亲,我回来了!”看到琅嬅,笑容更是扩大:“妹妹!”
然后迎接他的,却是周婉茹一声冷笑。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当你死外面了呢!”
话虽如此,晚上吃饭时,周婉茹还是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菜,几乎都是王世年爱吃的。
王世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了。
他先倒了酒,第一杯敬父母。
“我就知道,娘还是疼我的,娘,儿敬你一杯,祝娘亲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周婉茹不情不愿地提起酒杯:“什么春不春,老不老的,那不成老妖精了?你个小王八羔子少气我几回,比什么都强。”
王世年就当没听到,一饮而尽,又斟了第二杯,转向琅嬅。
他举着酒盏,笑容比方才还要郑重些。
“三妹妹。”王世年道:“咱们可终于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了。”
琅嬅鼻子一酸。
琅嬅想起三年前,中了举人的王世年独自一人跟着商队,跋山涉水来京城找她,却目睹了嫡亲兄长王世平从外带回两支发钗,本是一支给王若与,一支给她的,可王若与霸道的性子又起来了,非要闹着将两支都独占,话里话外说她是后来的,若王世平将琅嬅看得更重,便是置他们从前那些情分与不顾。
王世平被她一闹,只能屈服。
躲在暗处的王世年见状,明面上没说什么,还问她借了本钱,假意说要回蜀中,结果却是头也不回地去了江南,一头扎进了生意场。
那年年底,王世年送她的年礼,是十支做工极为精细的发钗。
“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她笃定地说道。
王世年便笑了。
众人都跟着笑开了。
那一晚,一家子吃了顿极热闹的团圆饭。
王世年被父亲问了生意,被母亲问了身体,被弟弟插科打诨地取笑,又被妹妹温温柔柔关切了两句。
他坐在灯火下,听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忽然觉得这些年在外奔波的疲惫都散了不少。
回家真好——
“爹,娘,这是做什么?”
王世年强笑着问。
饭后,他本想回屋歇息,这一路跋山涉水,多少辛苦疲惫,只有他和屁股知道。
谁知他刚站起来,便被亲弟弟一把按回了椅子上。
周婉茹与王汝成重新坐回上首。
一个端着茶。
一个冷着脸。
王世年咽了口口水,感觉自己突然就从那远游归家的大宝贝,变成了堂上被审的嫌犯。
周婉茹率先开口:“说说吧。”
王世年眨了眨眼:“说什么?”
周婉茹冷笑:“还装傻?信上那个上门女婿,是怎么回事?”
王世年耳根微红,难得露出几分少年人的窘迫来。
“不、不用做上门女婿了。”
周婉茹先是一愣,随即大惊失色。
“什么?你连上门女婿都做不成了?都让人嫌弃到这份上了?”
王世年表情有一丝龟裂,咬牙道:“娘!你是我亲娘吗!就不能盼着点儿子好吗?”
“我倒也想问问你。”周婉茹毫不客气:“都这般年纪了,连个媳妇都讨不到,给人做上门女婿都没人要,我可真没脸做你亲娘。往后你出门逢人就说自己是我抱养来的好了。”
琅嬅低头,肩头微微一颤。
王世年悲愤地看向妹妹:“三妹妹,你笑我。”
琅嬅抬起头,神色正经又无辜:“没有。”
王世年叹了一声,只得赶紧解释:“不是人家嫌弃我,是白老爷改了主意。他说不用我入赘了,愿意将女儿嫁给我。只是有一个条件。”
周婉茹与王汝成对视一眼。
王汝成这才放下茶盏:“什么条件?”
王世年道:“等我们婚后有了孩子,能有一个随白家姓,继承白家家业。”
屋中一静。
周婉茹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仔细说。”
王世年便将白家的事,一一道来。
原来那扬州盐商白家,别看如今名声赫赫,家资雄厚得叫人眼红,可当家人白老爷小时候,过的却是实打实的苦日子。
他父亲早逝,家中只剩孤儿寡母。
族人不但不肯接济,反倒为了侵吞他父亲留下的几亩薄田,变本加厉地欺负他们母子。
最后逼得他们为了活命,只能自愿离开宗族,甚至从族谱上除了名。
白老爷小小年纪便去了商铺给人当学徒。
受了无数白眼,吃了无数苦头,一步一步,才学会了立身的本事。
后来风云际会,他凭着自己的本事和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才慢慢挣下如今这份家业,成了扬州首屈一指的富商。
只是他膝下只有一女。
那女儿是原配所出,自幼被他捧在手心,如珠如宝地养大。
偏也正因为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从前弃他如敝履的宗族,又厚着脸皮找上门来。
那些人先是自作主张把他的名字重新写回族谱,说什么血脉亲缘,不能断绝。
后来见白老爷不理,又开始打着为他好的旗号,逼他从族中过继男丁。
嘴上说的是怕他无后,怕他女儿将来出嫁后没有兄弟撑腰,被人看轻。
可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谁又看不明白?
无非是眼红白家偌大家业,想要再把白老爷小时候对他母子俩做的那套吃绝户的手段,再来一遍罢了。
白老爷自然不肯束手就擒。
早在几年前,便开始物色上门女婿的人选。
只是这人实在难挑。
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身后又有庞大家业,还与宗族交恶,等他百年之后,这偌大家业怕是会成了女儿的催命符。
可若唯一的上门女婿选不好,那也与引狼入室无异。
挑来挑去,白老爷都不满意。
有的心思太深,有的能力不足,有那心地端正的,又撑不起白家这么大的摊子。
那心性能力都还不错的,人品也算端正的,又抹不开脸面入赘。
正为难的时候,王世年出现了。
蜀中来的少年郎,十五六岁便有举人功名在身。
家里大伯是户部尚书,自己却对生意感兴趣,没什么门户之见,头脑活泛,眼光也毒。
更难得的是,他心眼虽多,却有底线。
白老爷在生意场上见过太多聪明人。
聪明不稀奇。
聪明且知道什么钱能挣、什么事不能做,这才难得。
他暗中观察了近一年,越看越觉得王世年合适。
便主动邀他过府,与女儿见了一面,又委婉提出入赘之事。
说到这里,王世年摸了摸鼻子,神情更不好意思了些。
“白老爷于我,亦师亦友。这两年来,他教了我许多东西,也照拂我不少。至于白家姑娘……”
周婉茹立刻眯起眼:“白家姑娘如何?”
王世年耳根更红。
“她也很好。”
屋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王世安:“哦……”
故意拖长了调子。
王世年抬腿就踹,王世安躲得飞快,甚至回过头来嘻嘻一笑,将小人得志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周婉茹瞪了两个儿子一眼:“继续说。”
王世年这才轻咳一声,继续道:“所以白老爷提出入赘时,我确实有些心动,才写信回来问父亲母亲的意思。”
可还不等他想清楚,便收到母亲的信,说三妹妹在汴京受了委屈,勒令他立即启程回京给妹妹撑腰。
妹妹的事,自然比什么都要紧。他几乎立刻便将手头的事都放下了。
只是临走之前,鬼使神差地还是去了白家,想着道个别。
谁知偏偏那一日,出了意外。
有人劫持了白家姑娘。
王世年正好撞见贼人的马车从后巷冲出来。
那日风大,车帘被吹开了一瞬,他与白家姑娘对上了眼,一眼便认出了她来。
他当时也顾不得别的,立刻带人追了上去。
幸好最后有惊无险,将人救了下来。只是自己也受了点伤,不得不留下养伤,所以才耽误了来汴京的日子。
也就是养伤那段时日,官家封后的消息传到了扬州。
王家次女,即将入主中宫。
王世年知道的自是比旁人更多,他收到了母亲的家书,知道这次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三妹妹琅嬅,也知道这妹妹,即将就要成为自己真正的妹妹了。
同日午后,白老爷便亲自来了。
他没有绕弯子。
直接对王世年说,入赘之事作罢。
他愿意嫁女。
只盼着日后女儿生下的孩子,能有一个随白家姓,继承白家家业。
他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所以愿意将名下三成产业,自愿赠与王家,算作补偿,也算作诚意。
王世年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琅嬅:“三妹妹,哥哥这是沾了你的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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