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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方师,所刻恶虎,当真非同凡响啊。”邹云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门板上那只呼之欲出的猛虎,由衷赞叹。
只寥寥数笔,勾勒出的神韵,已将猛虎的凶悍与威仪展现得淋漓尽致。
‘看来,方士里面,人才还挺多的。’
邹云心中暗忖。
听到夸赞,柳青松停下手中刻刀,转过头来。
待看清来人是邹云这位新晋的大方师后,他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喜色,反而眉头微蹙。
‘什么意思,夸你还不高兴了。’
邹云暗自腹诽。
就在他以为,这位柳方师要呵斥自己,给他这位新晋大方师一个下马威时。
然而,下一秒。
柳方师却猛地挺直腰板,一本正经道。
“此皆大方师之功也!幸得大方师庇佑于后,臣方敢竭尽所能,一展微末之技。”
“仰赖仙长厚德,臣不胜惶恐,顿首拜谢大方士!”
说着,他还俯下身躯,丝毫不在意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对着邹云就是深深一揖,姿态谦卑至极。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看得邹云愣在原地,有些反应不及。
而周围的其他人,则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各自继续手中的活计。
‘好嘛,方士里面,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邹云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一下。
待他好不容易打发走,这位一心上进的柳方师。
已经安放好桃梗的冯志学和郑泽二人,这才拍了拍身上木屑,走到邹云面前。
“大方师,岁安!”冯志学率先开口,脸上带着笑意。
“大方师,岁安!”郑泽紧随其后,声音沉稳。
“岁旦安康!”
这回邹云早有准备,所以倒没说出什么新年快乐之类的。
迎上二人,邹云脸上露出和煦笑容。
他微微作揖回礼后,便乐呵呵的从一旁侍从捧着的簸箕里,取出两个红色佩囊。
“这是我老家的习俗,过年得发红包,讨个吉利彩头,你们就收下吧!”
说着,便不由分说将佩囊塞到他们怀里。
而这些佩囊,是前几日,邹云得知将要过年后,命人采购回来,并特意嘱咐要买红色的。
佩囊中装着数十枚沉甸甸的半两钱,虽不算丰厚,却也足见心意。
冯志学和郑泽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推辞。
“大方师,这如何使得...”
“不敢当,不敢当!”
但见邹云态度坚决,两人推辞不过,只得恭恭敬敬地收下。
待邹云转身走向其他方士,冯志学掂了掂手中佩囊,凑近郑泽咧嘴笑道。
“你说这是哪里的习俗啊?怎么过年还发钱......怪新鲜的。”
不等郑泽回应,他又满脸好奇望向不远处,邹云正递给另一位方士佩囊。
“而且,看样子,还是人人皆有。”
“既是大方师所赐,收下便是,何须多问。”郑泽语气平淡道。
“嘿,你这人......”
冯志学被噎了一下,正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突然又想起面前是个傻的,自己与他争论,岂不是自讨没趣。
于是冯志学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后半句给咽回去。
当然,这样的小插曲,丝毫无法影响冯志学被大方师关怀的喜悦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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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朝堂议定出发的日期人员,前往雍城的队伍便要出发了。
邹云带着郑泽和冯志学这两个侍从,跟在大方师石公身后,前往正阳门外。
寒风凛冽,吹得四人都有些打颤。
自从,那日扶苏来过后,邹云就仿佛被嬴政‘厌恶’了一样,渐渐收回在他身边守护的甲士,以及一切恩宠。
所以,这次前往汇合地点,四人都只能走路过去。
路上,冯志学忍不住开口道,“就只有我们四个人吗?”
“有什么问题吗?”邹云疑惑。
“这......”
冯志学有些迟疑,不知道该如何向邹云解释。
反而是亲身经历过方士巅峰景象的石公淡淡道,“呵,有四个人,你就知足吧。”
“可...这跟之前相比......”
冯志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石公不耐烦的打断,“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这次腊祭,整个仙人观,仅有他们四位方士得以随行。
甚至若非考虑到邹云是初次参与腊祭,需要有人从旁提点协助,恐怕连石公这位老资格也未必能获得名额。
而遥想方士群体当年鼎盛之时,一年中的各种重大祭祀。
都必是侯生、卢生、石公等几位顶尖大方师亲自带队,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大群方士随行。
那是何等风光!
如今方士群体的没落,可见一斑。
不过,转念一想,若非邹云横空出世,力挽狂澜。
仙人观四百多名方士,恐怕连小命都保不住,就更别提什么没不没落的了。
想通这一点,冯志学也就不再开口,四人继续摸黑前进。
此刻,黎明前的黑暗尚未完全褪去,整个咸阳宫却已灯火通明。
六千三百人的庞大随行队伍,包括三千精锐骑兵、两千衣甲鲜明的仪仗兵,以及数百名文武重臣、内侍宫女和各类工匠。
早已在正阳门内的巨大广场上集结完毕,列队肃立,鸦雀无声,只待君王令下。
六千多人,放在笔墨间,不过是寥寥数字。
可若是放在现实中,那就是无边无际,旌旗如林的壮观仪仗。
所以看着眼前庞大的队伍,邹云也忍不住有些感慨,“好多人啊。”
“是啊,真...真壮观。”
在他身旁的冯志学和郑泽二人,脸上也难掩兴奋,就连呼吸都急促几分。
以往他们只能远远地,望着那些有幸随行的方士前辈。
而这一次,终于轮到他们成为被羡慕的对象。
就在几人神色激动之时,唯有石公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发出一声嗤笑,“呵,这算什么。”
当年,他也是跟嬴政一起去过泰山封禅的。
那场面,比起今日不知壮观多少倍,石公眼中流露出对往昔的追忆。
略作停顿后,他便接着又道,“等出了咸阳城,还有带着重型器械的先遣部队在城外等候汇合。”
“届时,整支队伍将扩充至万人以上,车马辚辚,旌旗蔽日,那才叫真正的壮观呢。”
听着石公的描述,冯、郑二人皆面露向往。
“唰!唰——!”
巨大的城楼下,无数绣着玄鸟、夔龙纹饰的锦旗,与各色仪仗在晨风中烈烈招展。
身披重甲的武士,如同雕塑般列阵于四周。
“我们等一下是要从这里出巡吗?”
邹云仰望着巍峨城楼问道。
“不错。”
石公的目光也投向那即将开启的城门,“待天边泛起第一缕霞光,吉时一到,整个队伍便会由此门鱼贯而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带上一丝忧虑。
“眼下就是不知,我们会被安排在队伍的哪个位置?”
依照秦朝严格的卤簿制度,帝王出行仪仗有着极其严密的规制。
主要分为护军、仪仗、车驾三大方阵,层层拱卫,秩序井然。
既彰显帝王威严,更是实实在在的军事防护。
依照往年惯例,方士们通常被安排在丞相及重臣的座车之后。
但时移世易,如今的石公也不敢断言。他只暗暗祈祷着,至少能在某辆座车上分得一个座位。
否则真要他这把老骨头,一路骑马颠簸到雍城,那可真是有些吃不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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