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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焦灼中缓缓流逝。高台之上,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
见邹云如同石像般许久不曾动弹,嬴政的耐心也被消磨殆尽。
他微微侧身,低沉的声音打破高台沉寂,“现在,是什么时刻了?”
早已派人盯紧日冕刻度的赵高,立刻条件反射般俯下身子恭敬道,“回禀陛下,当下距离午时,仅余一刻钟!”
“是吗......”
嬴政的目光重新投向法坛,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轻叹,说不出是期待还是迷茫。
另一边,仿佛冥冥中感应到帝王的催促,邹云终于有了动静。
正午时分,最为炽烈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拦的垂射在他脸上。
邹云睁开紧闭许久的双眼,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那片浩瀚无垠的蔚蓝天空,忍不住失神片刻。
‘这如画的大好河山,今日过后,也不知还能否再见到了。’
纵然邹云自认为,已经做足万全准备,也在脑海反复推演过无数遍。
但毕竟事关生死,当这一刻真正降临,他的心底,仍是久久不能平复。
可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愣神片刻后,终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起身。
“看,动了。”
“噫,真是让我好等啊。”
“希望等会他,死的足够精彩,没白费我这些时间。”
高台上,众人皆是低声交谈起来。
而邹云则完全摒弃外界干扰,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在石公的搀扶下,缓缓躺进那具造型神秘的棺椁中。
那棺椁显然是特制的,并非传统的全封闭样式,而是巧妙将邹云的头颅和小腿以下露在外面,而身躯主体被深色木料包裹。
棺椁通体用鲜艳的朱砂,密密麻麻刻满古老神秘的符文纹饰,在正午阳光下闪烁着诡谲红光。
“这是干什么。”
“自己给自己盖棺材?!!”
不出意料,高台上的看客们又开始起哄,但也有人眉头紧锁,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而祭坛上,见邹云躺定,侍立一旁的石公面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踩起古老而神秘的禹步。
身形随之翻腾扭转,衣袂翻飞间,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无形的风水节点之上,仿佛在丈量天地气机。
与此同时,他口中开始念念有词,那声音低沉、沙哑、急促,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韵律。
喉间滚动着难以辨识的音节,仿佛并非出自凡人之口,而是在与冥冥之中不可名状的鬼神进行沟通。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
一进入到他毕生浸淫的专业领域,石公整个人的气势便陡然拔升。
那行云流水的步伐,那肃杀凝重的神情,那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瞬间将在场数千双眼睛死死攫住。
瞬间,全场死寂!
无论是高台上屏息凝神的王公贵族,还是台下紧握兵刃的护卫甲士,亦或是那高踞御座之上的皇帝嬴政。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死死钉在法坛中央那方寸之地,生怕错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细节。
空气愈发凝固,连风声都消失无踪。
此刻,嬴政也全然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身体不自觉微微前倾。
那双深邃眼眸,紧紧锁住下方,试图把即将发生的一切看得更清晰一点。
就在太阳攀升至最高点,日晷上的影子缩至最短时,一日之中天地阳气最为炽烈的时刻来临。
不知不觉间,石公飘忽的身影已游走到棺椁正中间。
他口中持续不断,如同魔咒般的低语骤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化作一声暴喝炸响。
“开——!!!”
喝声未落,他双臂灌注千钧之力,怀中那柄森然长剑,挟破空尖啸,以开山断岳之势,精准朝着棺椁正中央狠狠劈下!
“咔嚓!噗嗤——!”
令人胆寒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锋利的宝剑,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毫无阻挡的切开厚重棺木。
紧接着,便是血肉骨骼被瞬间斩断的沉闷钝响,利剑连带着邹云的躯体也一同切断!
鲜血,如同压抑许久的喷泉,在阳光下迸射飞溅!
猩红液体瞬间染红棺木,在法坛上肆意蔓延开,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浓重到令人作呕的的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死...死了?!!!”
目睹这惨烈的一幕,人群中有人再也控制不住,失声惊呼起来。
那喷洒如雨的温热鲜血,那无力垂落的肢体,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而残酷。
瞬间击碎任何关于幻术、障眼法、造假的猜想。
“方师...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扶苏怔怔望着邹云的残躯,内心深处翻涌着一股莫名酸涩。
就连高台上,这位见惯尸山血海的皇帝嬴政,此刻那深邃瞳孔也因剧烈的冲击,而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甚至前倾更多,扶住御案的手背青筋暴起,目光死死盯住棺椁中,被腰斩的邹云。
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祭坛中央,血泊里的邹云却好像真的死,胸膛再无起伏,俨然就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并没有如他夸下海口,信誓旦旦所承诺的那般,死而复生,羽化登仙。
‘就这?!!’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无数人心中炸响。
如此巨大的阵仗,如此劳师动众的准备,到头来,竟然成了雷声大雨点小的荒唐闹剧。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两侧高台上,在场观摩的王公贵人,再也按捺不住。
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汇成一片嗡嗡声浪。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惊疑、困惑、失望,还有一丝结束的茫然。
当然,其中也不乏早就不看好此事的,嘴角挂着嘲弄冷笑,低声讽刺方才那些心怀期待的人。
当然也有早就不看好的,此刻正不断嘲笑讽刺周遭的人群。
‘完了,完了......全完了!’
法坛外围,冯志学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尽了。
他绝望地瞥了一眼身旁依旧眼神发直,似乎还没从‘仪式’中回过神来的郑泽。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这该死的邹云,搞出这么大阵仗,难道就是为了在临死前,戏耍陛下一番吗?’
“这个疯子!”
‘苍天无眼啊,我冯志学苟且偷生,谨小慎微半辈子,最后还得和这傻子死在一块!’
瘦高个冯志学一想到刚才路过的巨坑,就艰难挤出一声叹息,心中更是不再抱有丝毫期望。
此刻,没有扔下手中仪仗,已经是他身为方士最后的职业素养!
高台上,嘈杂的声浪,如同无数毒蜂在耳边嗡鸣。
唯独御座之上的嬴政,依旧沉默不语,他死死盯着邹云的残躯,仿佛要将那尸体看穿。
可时间每流逝一秒,他眼底本就微弱光芒,便暗淡一分。
那张威严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澜。可胸膛之下,一股被愚弄、被欺骗、被彻底辜负的无名怒火,正灼烧着他的神经。
‘这群装神弄鬼的方士......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瞒于朕!!!’
冰冷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在他周身无声弥漫开。
让近侍的赵高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生怕撞上这帝王之怒的他将头埋得更低。
就在嬴政彻底失去所有兴致,准备挥手命人将这群家伙,统统坑杀时!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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