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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远志挂了电话,陈澜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夹,油门踩到底。阿红用怨气在车窗上画了个问号。
“所里闹鬼。”陈澜言简意赅。
阿红画了个感叹号,然后画了个握拳的手势,翻译:干它。
坡头调查所。
陈澜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不是空调那种干燥的冷,是湿冷,像大夏天突然走进了地下防空洞,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大厅里,李远志裹着一件警用棉大衣,手里捧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水,旁边几个民警也是全副武装,有一个甚至把冬天执勤的雷锋帽都翻出来了。
“三十一度,你们穿棉袄?”陈澜看着这群人,觉得画面荒诞得像行为艺术。
“你以为我想?”李远志把大衣领子竖了竖,“你看看温度计。”
陈澜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温度计。
显示屏上赫然写着:8°C。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马路对面卖西瓜的大爷正摇着蒲扇,热得把毛巾搭在脑袋上。
同一个世界,两种季节。
“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小时前。”李远志压低声音,“一开始只是有点凉,我以为是空调坏了,让老张去机房看看,结果老张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呼出来的气,是白的。”
陈澜眉头一挑。
大夏天呼白气,这不是温度的问题,是阴气浓到能改变局部物理环境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给你打电话了。”李远志理直气壮,“我又不会抓鬼,除了摇你还能干啥?”
陈澜竟无法反驳。
他运转灵气,双眼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阴阳眼全开,视野里的一切全部显现。
调查所大厅里弥漫着一层淡灰色的雾气,很薄,像清晨的霜,覆盖在桌椅、电脑、饮水机上。
雾气的源头在走廊尽头,最后一间办公室,档案室。
“档案室里有什么?”
李远志愣了一下:“就是些陈年卷宗,十几二十年前的老案子,没地儿放,全堆那儿了。”
“最近有没有动过里面的东西?”
“昨天下午老张进去找过一份旧档案,说是上面要复查一个什么案子,具体什么案子我不清楚,得问老张。”
陈澜朝走廊尽头走去。越靠近档案室,温度越低。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已经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了。
他提前开启了直播。
门把手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不是冰,是阴气凝结的霜花。
他握住门把手,掌心雷纹微微一亮,灵气涌出,门锁咔嚓一声弹开。
推开门。
档案室里,一个灰扑扑的影子正蹲在档案柜上面,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看着门口。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鬼魂,四十出头,穿着一件二十年前流行的那种土黄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延伸到下巴的长疤。
周身缠绕着淡灰色的怨气,不算浓,但很稳定,像一根烧了二十年的老蜡烛,火苗不大,却始终没灭。
他看到陈澜,眼睛猛地亮了。
“你能看到我?!”
陈澜把门带上,靠在门框上,熟练得像外卖员接单:“能。贵姓?死几年了?有什么心愿未了?”
中年鬼魂激动得从柜子上飘下来,身形晃了晃,差点没站稳。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虽然鬼不需要呼吸——然后用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的语气开口了。
“我叫赵铁柱,二十年前死的,我的案子——”
“等等。”陈澜打断他,“你说你叫什么?”
“赵铁柱。”
陈澜沉默了一下。
直播间弹幕已经笑疯了。
【赵铁柱???】
【这名字也太接地气了吧】
【前一秒:好恐怖的鬼,下一秒:赵铁柱】
【恐怖氛围瞬间清零】
【我爷爷就叫铁柱,我现在看着屏幕喊了声爷爷】
【楼上孝出强大】
陈澜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住专业表情:“赵铁柱同志,说说你的案子。”
赵铁柱的鬼魂挺直了腰板,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郑重,从郑重变成了悲愤,最后定格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委屈上,像是一个被冤枉了二十年的老实人终于等到了说话的机会。
“我是被谋杀的。”
“二十年前,秦市化工厂爆炸案,新闻说是我操作失误引发的,说我是罪人。”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我,不是我!那天我值夜班,有人故意拧开了阀门,我发现了想关,来不及了,爆炸的时候我还在车间里,我是想去关阀门的,我不是罪人。”
陈澜的眉头皱了起来。
化工厂爆炸案?二十年前秦市确实发生过一起重大安全事故,他在警校上课时老师拿这个案子当过案例。
死了一个值夜班的工人,调查结论是操作失误,工人负全责。
厂子赔了家属一笔钱,后来拆了,地皮盖了商场,现在那商场还挺红火。
死的那个人,好像就是姓赵。
“你说有人故意拧开阀门,谁?”
赵铁柱张了张嘴,脸上那道长疤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像一条蜈蚣在爬。
但他刚要开口,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张推门进来了。
五十多岁的老民警,头发花白,在坡头调查所干了大半辈子,平时笑呵呵的,人缘极好。
他看到陈澜站在档案室里,愣了一下:“小陈?你怎么在这儿?副所说你回来处理那个冷气的事儿,咋跑档案室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陈澜直播里飘在半空中的赵铁柱。
老张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嘴唇剧烈哆嗦起来:“铁……铁柱?!”
赵铁柱也愣住了。他盯着老张的脸看了很久,久到档案室里的冷气都快凝固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
“张德胜,二十年了,你老了。”
老张的身体晃了晃,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
陈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默默把手机镜头对准了这个场景。
阴阳眼全开的状态下,他看到了普通视角看不到的东西。
老张和赵铁柱之间,有一条线,极细极细的线,黑色的,像一根头发丝,从老张的胸口连到赵铁柱的眉心。
那是因果线。
二十年前的某件事,把这两个人死死绑在了一起。
“张哥。”陈澜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你跟赵铁柱,认识?”
老张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泛红,双手死死攥着门框。
赵铁柱飘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灰蒙蒙的鬼眼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被压了二十年的、沉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委屈。
“我是他哥。”赵铁柱替老张回答了,“亲哥。”
档案室安静了整整五秒。
【?????】
【亲哥???】
【卧槽,这个反转我没想到】
【所以老张原名不叫张德胜?】
【兄弟俩一个姓张一个姓赵?】
【楼上,可能是表亲,也可能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重点不是这个啊!重点是老张知道哥哥是被冤枉的,二十年没说?!】
陈澜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看着老张,语气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压迫感:“张哥,你知道他不是操作失误,对吧?你知道有人故意害他,但你二十年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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