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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紫月那清脆而又带着无尽哀求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凌霄殿中。她就那么跪在那里，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的血丝与白皙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心生不忍。
姬家众人，包括被天帝威压死死压在地上的姬玄，全都心如刀绞。
他们姬家的小月亮，何曾受过这等委屈？何曾需要用这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去乞求什么？
可是在这凌霄殿中，在这位主宰万物的无上天帝面前，他们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底蕴，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姬玄挣扎着，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那股镇压在他神魂之上的力量却如同亿万星辰，让他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中充满了对自己的痛恨和对姬紫月的愧疚。
是他，是他这个老祖没用！是他把家族带入了这等万劫不复的境地！
帝座之上，那被无尽混沌气笼罩的身影，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声音。
那种漠然，那种无视，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加让人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姬家众人的心头割上一刀。
姬紫月伏在地上，泪水早已打湿了身前的地面，她不敢抬头，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这个卑微的姿态，等待着那最终的审判。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天帝根本不会理会一只蝼蚁的哀求时，那个平淡的声音，终于再次响了起来。
“你倒是有些胆色。”
卢长生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股压得姬玄几乎神魂崩溃的恐怖威压，却在这一瞬间悄然散去。
姬玄猛地喘了一口粗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连忙看向了姬紫月。
姬紫月听到天帝开口，身体猛地一颤，心中既是恐惧，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晚辈……晚辈不敢，晚辈只是……”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卢长生打断了她的话，“一个无用之人，留在我这长生仙都，确实没什么用处。”
听到这话，姬紫月和姬家众人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天帝这是在说，姬紫月连当人质的资格都没有。
姬玄的脸上血色尽褪，他知道，这意味着天帝根本不在乎用什么手段来制衡姬家，因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制衡都是多余的。他想杀，随时都可以。
“不过……”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之际，卢长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看在你这份孝心和勇气的份上，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你，可以跟他们一起回去。”
此言一出，姬家众人全都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帝……竟然同意了？
姬紫月更是猛地抬起头，那张挂着泪痕的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多谢天帝！多谢天帝开恩！”她连忙重重地磕头，喜极而泣。
姬玄也挣扎着，想要叩谢天恩。
“别急着谢。”卢长生淡淡地说道。
只见他随意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指尖之上，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九色神光，缓缓凝聚。
那神光之中，仿佛蕴含着诸天万界的生灭至理，带着一股不容抗拒，不容理解的无上道韵。
“本帝说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道‘天心印’，便是我给你的‘活罪’。”
话音落下，他指尖的那缕九色神光，瞬间消失。
下一刻，姬紫月只觉得眉心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摸不到。
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深处，多了一枚小小的，散发着九色光芒的印记。
那印记与她的神魂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她甚至感觉不到任何不适，反而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因此变得更加凝练，思维也更加清晰了。
“这……这是？”姬紫月茫然地看着帝座。
“此印，无毒无害，甚至能助你修行，让你在百年之内，有机会窥探准帝之境。”卢长生的声音平淡地解释道。
百年之内，窥探准帝之境！
这句话让姬玄和姬家家主等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这是何等恐怖的造化！
他们姬家传承数十万年，也才出了姬玄这么一位准帝！
而现在，天帝随手留下的一道印记，竟然就能让一个后辈拥有如此逆天的潜力？
这是仙人的手段吗？
然而，卢长生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瞬间从狂喜中坠入了冰窟。
“但，此印也与我的意志相连。”
“只要我一个念头，无论你身在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会在瞬间，形神俱灭。”
“不只是你，所有与你血脉相连的姬家之人，都会在同一时间，从这个宇宙中，被彻底抹去。”
冰冷。
彻骨的冰冷。
所有姬家子弟，在这一刻，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九幽冰狱。
这哪里是什么造化！
这分明是一道悬在整个姬家头顶的催命符！
有了这道“天心印”，姬紫月就成了整个姬家的人质，而且是绝对无法反抗，绝对无法逃脱的人质！
姬家的生死，从此以后，就真真正正地，只在天帝的一念之间了。
好狠！
好霸道！
姬玄心中一片苦涩，他终于明白了。
这位天帝，根本就不是在跟他们商量，也不是在考验他们。
他只是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宣布他的规则，然后给他们套上一个绝对无法挣脱的枷锁。
姬紫月呆呆地跪在原地，小脸煞白。
她终于明白了天帝那句“活罪”的真正含义。
她自由了，但整个家族，却因为她，而被彻底绑死在了天庭的战车上。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卢长生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声音中带着一丝驱赶的意味。
“记住，一年的时间。”
“办好了，你们姬家，或许还能在我这天庭之中，谋得一席之地。”
“办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所有人都懂。
姬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对着帝座，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拜的不仅仅是天帝，更是拜别了姬家那数十万年来，身为帝族的骄傲与尊严。
“我等……告退。”
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转身，扶起了还在失神中的姬紫-月。
姬家家主和一众长老、弟子，也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垂着头，像是斗败的公鸡，跟在姬玄的身后，狼狈不堪地向着凌霄殿外走去。
从始至终，帝座上的那个身影，都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群无足轻重的尘埃。
当姬家众人失魂落魄地走出那座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凌霄殿时，等候在外的曹雨生，正靠在南天门的一根柱子上，优哉游哉地喝着酒。
看到他们出来，曹雨生斜着眼睛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笑容。
“哟，出来了？”
“怎么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是不是被我家天帝的无上神威给吓傻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打了个酒嗝。
“你们的帝兵，天帝他老人家收下了。看在你们还算识相的份上，就赏给你们了。”
说着，他像是扔垃圾一样，将那面古朴的虚空镜，从怀里掏出来，扔给了姬玄。
姬玄下意识地接住。
当那熟悉而又沉重的触感再次回到手中时，姬玄的心中，却生不出半点失而复得的喜悦，只有无尽的苦涩。
赏？
拿他们姬家自己的帝兵，来“赏”给他们？
这是何等的羞辱！
但姬玄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虚-空镜收起。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件帝兵的意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它不再是姬家荣耀的象征，而是天帝套在他们脖子上的一条锁链，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行了，别在这杵着碍眼了。”曹雨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滚回你们那个叫什么北斗的犄角旮旯去，把天帝的法旨办妥了。”
“要是耽误了天帝的大事，你们应该知道下场。”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根石柱上，还在无声哀嚎的羽凡“雕像”，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恶意。
姬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对着曹雨生这个看起来邋里邋遢，却让他们连半点反抗之心都生不出的“仙尊”，躬身一礼。
“我等，谨遵法旨。”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带着一群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族人，登上了那艘静静悬浮在南天门外的虚空古船。
嗡——
虚空古船发出一声轻鸣，船身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在离开之前，姬玄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悬浮在宇宙中的无上仙城。
他看到，在那巍峨的南天门之上，“巡天仙尊”曹雨生，正举着酒葫芦，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下一刻，空间破碎，虚空古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这片星域。
船舱之内，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种从凌霄殿中带出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力感，依旧死死地笼罩着他们。
姬家家主看着自家老祖那苍老了许多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安慰？现在这种情况，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询问？他又能问什么？问老祖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吗？
连准帝老祖都在那位天帝面前，被一个念头就镇压得吐血，他们还能怎么办？
“都打起精神来！”
就在这时，姬玄那沙哑却又带着一丝严厉的声音，在船舱内响起。
众人浑身一震，纷纷抬起头。
只见姬玄转过身，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
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哭丧着脸有什么用？！”姬玄厉声喝道，“我们还活着！姬家，也还活着！这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想想羽化神朝！想想雪冥宗！跟他们比，我们现在的下场，难道不值得庆幸吗？”
他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是啊。
他们虽然背负了屈辱的使命，虽然被套上了枷锁，但他们至少还活着。
家族的道统，也还在。
“老祖，我们……”姬家家主艰难地开口，“我们真的要……要去逼迫北斗所有道统，臣服天庭吗？”
“这……这会让我们姬家，成为众矢之的啊！”
“众矢之的？”姬玄冷笑一声，“那又如何？”
他走到船舱的舷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星河，缓缓说道：“你们以为，就算没有天帝的法旨，我们姬家就能独善其身吗？”
“这个宇宙，要变天了。”
“天庭的出现，那位无上天帝的降临，意味着一个全新的，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大时代，已经拉开了序幕。”
“在这个大时代里，旧有的秩序，注定要被粉碎。那些所谓的帝族、圣地，如果还抱着过去那点可笑的骄傲不放，最终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时代的洪流，碾得粉身碎骨！”
姬玄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天帝的法旨，对我们来说，是危机，但又何尝不是一次……天大的机遇？”
“他要我们当那把刀，那我们就把这把刀，当到最锋利！当到最听话！”
“他要我们去整合北斗，那我们就借着天帝的虎威，去把整个北斗，牢牢地握在我们的手里！”
“别人都还在迷茫，还在恐惧，还在观望的时候，我们，已经提前站好了队！这，就是我们姬家，在新时代安身立命，甚至……更进一步的资本！”
姬玄的话，掷地有声，让所有姬家子弟，都听得热血沸腾，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们终于明白了老祖的深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屈辱求生了。
这是在赌！
赌上姬家的一切，去博一个从龙之功！
“我明白了！”姬家家主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老祖，我们该怎么做？”
“回到家族，立刻召集所有高层，将天帝的法旨，原原本本地传达下去。”姬玄沉声说道，“然后，以我姬家的名义，向整个北斗，发出‘天帝令’！”
“第一批，就从那些与我姬家毗邻的二流、三流势力开始！”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整个北斗，都听到天帝的声音，感受到天庭的威严！”
“是！”姬家家主重重地点头，脸上充满了决然。
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族人，姬玄暗暗松了口气。
但他心中，却依旧压着一块巨石。
他转过头，看向了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姬紫月。
少女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能透过手掌，看到自己神魂深处，那枚决定了整个家族命运的“天心印”。
姬玄走到她的身边，苍老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头上。
“紫月，苦了你了。”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姬紫月身体一颤，抬起头，看到老祖那充满了愧疚和心疼的眼神，她的眼圈一红，泪水再次忍不住流了下来。
“老祖，我……我是不是成了家族的罪人？”
“傻孩子。”姬玄叹了口气，“你不是罪人，你是我们姬家……最大的功臣。”
“若不是你，我们今天，恐怕一个人都走不出那座凌霄殿。”
“那道天心印，是枷锁，但也是护身符。它意味着，那位天帝，至少在目前，还需要我们姬家为他办事。只要我们还有用，我们就是安全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而且，那也是一道无上的造化！紫月，你要记住，从今天起，你不再仅仅是姬家的天骄，你更是身负‘天心印’的人！是天帝，亲自在你身上留下印记的人！”
“你要做的，不是自怨自艾，而是拼命地修炼！尽快地成长起来！只有你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让那位天帝都无法忽视，我们姬家，才有可能，真正摆脱被掌控的命运！”
姬紫月听着老祖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擦干了眼泪，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多了一丝以往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背负的，将是整个家族的未来。
虚空古船在空间通道中急速穿行，很快，那片熟悉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星域，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北斗，到了。
当那艘承载着屈辱与希望的帝兵古船，再次出现在姬家神城的上空时。
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北斗星域的恐怖风暴，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就在姬家那艘虚空古船消失在星空深处，返回北斗的同时。
关于边荒星域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无法遏制的瘟疫，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在整个北斗星域的高层之间疯狂扩散。
羽化神朝远征军全军覆没。
摇光圣地卑躬屈膝，宣布臣服。
一个自称“天庭”的神秘势力，横空出世。
其主宰者，号称“天帝”，疑似一尊超越了古之大帝的无上真仙。
一指，便可抹平一个不朽神朝。
这些消息，每一个都如同惊天霹雳，炸得北斗各大不朽道统头晕目眩，心神俱颤。
一开始，很多人都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是无稽之谈，是某些势力为了混淆视听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真仙？
开什么玩笑！
这个词只存在于最古老的神话中，数十万年来，连大帝都寥寥无几，更何况是那虚无缥缥缈的仙？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证据”浮出水面，他们的怀疑，开始动摇了。
羽化神朝的魂殿，数千盏代表着远征军高手的魂灯，确实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了，这是做不了假的。
摇光圣地也确实宣布了封山，并且对外发表了那则匪夷所思的臣服声明。
各大势力派往边荒星域的探子，虽然不敢靠近那片核心区域，但他们远远地看到，那片星空，确实空无一物，羽化神朝那座堪比星辰的战争堡垒，真的消失了，连一块碎片都没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让他们远远看一眼，就神魂悸动的无上仙城！
那座仙城，被混沌气笼罩，散发着让他们无法理解的大道神韵，城门之上，“南天门”三个古字，更是让他们心惊胆战。
当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时，哪怕这个答案再荒谬，再颠覆认知，他们也不得不开始相信。
北斗，乃至整个宇宙，可能真的出了一位了不得的恐怖存在。
一时间，整个北斗星域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圣地、帝族，全都收敛了爪牙，变得异常低调。
一场看不见的暗流，在北斗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涌动。
……
东荒，妖族圣地，万妖古山。
这座绵延数百万里的古老山脉，是北斗所有妖族的祖地，传说中，这里曾走出过不止一尊妖族大帝。
此刻，在万妖古山最深处，一座由神木搭建而成的古老殿宇之中，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殿内，端坐着十几道气息恐怖的身影。
他们形态各异，有头生龙角的老者，有背生双翼的壮汉，有面容妖艳的女子……
但无一例外，他们每一个身上，都散发着足以让圣人王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妖气。
他们，便是北斗妖族各大族群的领袖，每一位，都是大圣级别的无上妖尊！
“消息，都确认了吗？”
坐在主位上的一位金发老者，缓缓开口。
他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一双金色的瞳孔，却仿佛能洞穿虚空，正是妖族如今辈分最高，实力最强的金翅大鹏一族的老祖。
“回禀老祖。”下方，一位孔雀族的妖尊躬身道，“已经反复确认过了。羽化神朝的远征军，确实全灭了。摇光圣地也确实臣服了。边荒星域，也确实出现了一座名为‘长生仙都’的仙城，和一个自称‘天庭’的势力。”
“天帝……真仙……”金翅大鹏老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前些日子，从边荒传来的那股帝威，你们都感受到了吧？”他沉声问道。
在场的所有妖尊，全都脸色一变，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那股威压，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却让他们这些大圣级别的妖尊，都感到了一股源自血脉和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一种绝对的，生命层次上的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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