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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我明天马上安排人过去,以后工作上你直接打电话给我,李直峰那边我跟他说。”汪昭抱住了楚材,自从战争开始,她不自觉的就想和楚材抱在一起,聪聪不在身边,楚材就是她的感情寄托。
第二天一早,汪昭把熬了一夜编出的小册子送到李直峰办公室。
薄薄一沓纸,装订线穿得整整齐齐,封面上手写着五个字,“外务省密码规律”。李直峰接过去从第一页翻到最后,合上放在桌角,只说了句“你先去忙”。
转身的工夫,李直峰已经开始复印了。
油印机吱嘎吱嘎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整栋楼都能听见。
秘书股的人手不够,李直峰从总务处调了两个人,连轴转了一个上午,印了不到一百本。纸不够,又派人去采购。厂家的卡车当天下午才到,卸货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楚材安排的人下午到的。
日语翻译姓何,三十出头,在东北念过大学,满洲国的商社里待了好几年,一口东京腔。两个数学助手一个姓齐,另一个姓赵。
算上汪昭一共四个人,李直峰硬是给他们挤了一个办公室出来,汪昭把任务分下去。
小齐和小赵负责数理推演,她从电文里标出几组可能是“陆军”“海军”“支那驻屯军”等高频词组的码段,让他们找进位关系。
何先生负责日文校验,把推演出来的假名组合还原成日文,再从日文里找固定句式,电文末尾的“以上”“可也”“候也”【】是指日文公文中常见的结尾句式,这些位置最容易反推,因为措辞万年不变。
四个人,四张桌子,从早到晚对着数字和假名。
小齐有一次演算推通了,拿着本子走过来小声说了句,汪昭让他去拿给何先生校验。何先生看完,拿红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写了两个字:陆军。小齐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那两个汉字,又看了一眼满纸数字,盯了好一会,才慢慢说了句“还真是”。
小赵话更少,有次汪昭分给他一批电文让他先归纳频率,他接过去翻了翻头也不抬,只应了句“行”。
何先生年纪最大,也不端架子,偶尔在大家憋得没头绪的时候说几句,不往下讲,光讲关键词可能对应的日文汉字读法。老陈从走廊里路过听见了,隔着门说了句“鬼子话”。何先生没理他,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是语言学。”
汪昭这个小组,实际上是绕开官僚系统的技术专班。楚材一清二楚。李直峰也默认了。
印刷的小册子三天后配发到了各组。新来的日语翻译们人手一本,夜夜对着电文熬。
军统那边的鼻子比狗还灵。
不到一周,消息已经递到了楚材耳朵里,戴笠的人在打听外务省密码最近谁在跟,想把人挖过去。
戴笠年初就成立了“特种技术研究室”,专搞监听侦收,还从美国弄了好几套无线电设备,架子拉得比中统大得多。现在谁有能力,军统就敢伸手抢。
楚材没瞒汪昭。晚上吃过饭两人躺在床上聊天,
“戴笠在挖人。”
“挖谁?”
“当然是你啊,他从美国搞的那套设备架在南岸,天天在收,人手不够用。可他不知道,这个人他永远也挖不过去。”
汪昭抬眼看了他一下。楚材这副得意的样子不多见,可她脑子转了一天,实在懒得接这个话茬,翻过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睡吧。我这几天脑子用干了,得好好睡觉补补。”
楚材伸手把台灯拧灭了。
汪昭闭上眼睛,脑子里的数字还在转,一组一组的。她强迫自己不去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其实不怪戴笠到处挖人。淞沪会战打了不到一个月,上海前线几乎每天都要填进去一个师。
委员长打的心里在滴血。
上海是国民政府的钱袋子,税赋重镇,海关总税收占全国财政收入的一大半。
这仗不光是在打面子,是在打根基。第一拨上去的全是精锐中的精锐,三十六师、八十七师、八十八师,还有中央军校教导总队。这些部队从枪械到训练全是按照德国顾问的体系来的,是他十几年的心血。
戴笠只能在情报上下狠功夫。仗打到这个份上,每一条情报都可能换来几百条命。
军统自抗战爆发开始就迅即把工作重心转到了对日情报和行动上。戴笠白天在上海组织对日情报战,建立军统武装别动队,协助正规军作战;晚上亲自坐车从上海赶到南京,向蒋介石汇报战况和进行情报分析。
手里虽然有从美国弄来的几套无线电设备架在重庆南岸的海棠溪,天天在收,但光能收不能译,收来也是一堆废纸,所以他才到处挖人。
从军统内部的电讯处到中统的各股各科,只要是对日情报有一手的他都想撬走。
抗战初期军统连自己的无线电通信都没有,到抗战时期才逐渐开始系统的破译密码工作,起步比中统还晚。这次倒是动作快,特种技术研究室说成立就成立了,架子拉得比谁都大,但缺的东西不是一两天能补齐的。
只不过戴笠注定要在这件事上吃苦头了。他虽然手快,在对日情报上确实下了大功夫,也取得了不少成效,后来破译日本偷袭珍珠港的情报、提前获悉南京大屠杀的消息、分析出日德将结盟的形势,都跟他多年来的情报网积累分不开。
但淞沪战场上这一回,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要挖的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他对头楚材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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