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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一架军用运输机，秘密降落在了一个简易机场。从飞机上走下来的，是郑耀先。
他一见到梁承烬，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老九，你可算活过来了！”
“六哥，辛苦你了。”
“跟我还客气这个。”
郑耀先松开他，上下打量着他。
“瘦了，也黑了，不过，眼神比以前更吓人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戴老板那边，有信了？”梁承烬问道。
“何止是有信。”
郑耀先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文件。
“你自己看吧。”
梁承烬接过文件，第一份，就是军事委员会铨叙厅的正式任命状。
“兹任命梁承烬为陆军步兵上校……”
看到“上校”两个字，旁边的赵简之撇了撇嘴：“搞了半天，才给个上校？九哥你之前可都是挂着少将衔的。”
“你懂个屁。”
郑耀先瞪了他一眼。
“以前那个是临时职务军衔，说撸就撸了。这个是铨叙军衔，是写进档案一辈子跟着你的。
从今天起，你九哥才算是真正的将官种子。”
梁承烬没在意军衔，他翻开了第二份文件。
是戴笠亲笔签发的任命。
“兹任命梁承烬上校，为军统局直属行动处副处长，兼任‘锄奸’特别行动队队长，统管所有针对中统及其他敌伪组织之秘密行动。
该部不受任何战区及地方机构节制，可先斩后奏，直接向本人汇报。”
“锄奸？”梁承烬念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弧度。
“没错。”
郑耀先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戴老板说了，从今天起，你的敌人不再是日本人。”
“是中统。”
“他要你把刀口，对准自己人。”
赵简之在旁边听得义愤填膺：“这他妈叫什么事？小鬼子还没赶出去呢，就又要开始内斗了？这帮当官的，脑子里装的都是粪吗？”
“这不是内斗，这是清洗。”郑耀先纠正道。
“戴老板说了，那些跟日本人勾结，大发国难财的中统败类，比日本人更可恨。
他们是附在党国身上的蛆虫，必须一刀一刀地剜掉。”
他看着梁承烬，眼神复杂。
“老九，我知道这活儿脏，也恶心。但戴老板说了，整个军统只有你能干得了，也敢干这个活儿。”
“他让我去哪？”梁承烬问道。
“武汉。”郑耀先说，“戴老板让你立刻去武汉见他，他要亲自给你部署任务。”
“他让我一个人去？”
“不。”郑耀先摇了摇头，“他让你，把整个虎贲都带上。”
梁承烬沉默了。
他知道，戴笠这是在用他手下这些弟兄的命，来拿捏他。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官职，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但他不能不在乎这些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好。”他点了点头，“我去。”
他看向赵简之和钟定北。
“传我命令，虎贲老部下全体集合，我们去武汉。”
“九哥……”赵简之还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梁承烬打断他。
这一次，他没有给任何人选择的余地。
因为他知道，从他接下这份任命状开始，他和他的虎贲就已经再次被绑上了戴笠的战车。
想下车，已经不可能了。
武汉，九省通衢之地，如今已是战时的临时首都。
长江边的码头上人潮涌动，到处都是从沦陷区逃难而来的百姓和溃兵。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恐慌的味道。
梁承烬带着虎贲的弟兄们从一艘货船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前来接应的，是郑耀先提前安排好的军统武汉站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叫陈立的行动组长。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侍卫，叫宫庶。
陈立三十出头，一脸精明相。
看到梁承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梁处长，您可算来了！戴老板都念叨您好几天了！”
“陈组长客气了。”梁承烬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陈立的目光，在梁承烬身后那几百个杀气腾腾的虎贲队员身上扫过，眼皮跳了跳。
这帮人，虽然穿着五花八门的军装。
但一个个眼神跟狼一样，身上那股子血腥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他心里暗道，这哪里是军队，这分明是一群恶鬼。
“梁处长，车都备好了，戴老板在江边的公馆等您。”陈立哈着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承烬没有动，他转头对赵简之说道：“简之，你和定北先带弟兄们去驻地安顿下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外出，更不准惹事。”
“是，九哥！”
看着虎贲的大部队在赵简之的带领下离开，陈立才松了口气。
连忙引着梁承烬上了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戴笠的江边公馆，是一栋戒备森严的西式小楼。
梁承烬走进那间弥漫药油味的书房时，戴笠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
“老九来了？”戴笠没有回头。
“来了。”
“伤，都好了？”
“差不多了。”
“那就好。”
戴笠转过身，将指挥棒往桌上一放。
“我还怕你这把刀在山东那地方放得太久，生了锈。”
他走到梁承烬面前，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老九啊，我可等你好久了。”
梁承烬看着他，看着这个名义上是副局长，实际上掌控着整个军统生杀大权的男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上下级。
而是一种互相利用，互相忌惮的合作。
“老板有事，学生不敢不来。”梁承烬不卑不亢地说道。
“不敢不来？呵呵呵......你老九有什么不敢的？委员长和我戴某人说的话你都当放屁一样，你就别谦虚了。”
戴笠笑了笑，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看看吧，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
梁承烬打开文件，里面是一份关于中统武汉区副区长张亦尧的调查报告。
报告上详细记录了张亦尧利用职权在后方倒卖军用物资，勾结日本人。
甚至暗杀前复兴社特务处，现军统局特工的种种罪行。
证据确凿，桩桩件件，都够他死一百回了。
“这个人，我要你把他暗地里抓回来，活的。”
戴笠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要让他，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一字不落地吐出来。”
“地点？”
“今晚八点，他会在汉口的大世界歌舞厅，跟一个日本商人进行交易。
交易的，是一批我们从德国进口的，准备送往前线的无线电台。”
“知道了。”
梁承烬合上文件，站起身。
“就这么简单？”戴笠有些意外，“不问问我，给你多少人手？需要什么支持？”
“不用。”梁承烬摇了摇头，“杀一个汉奸，还用不着跟老板您开口。”
说完，他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戴笠的嘴角玩味的笑起来。
他走到电话旁，摇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你盯着点梁承烬。我倒要看看，他退步了没。”
……
傍晚，虎贲的临时驻地。
这是一处位于郊区的废弃军营，条件简陋。
梁承烬回到驻地时，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营地门口，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宪兵，拦住了去路。
而赵简之和几十个虎贲的队员正跟他们对峙着。
一个个怒目而视，手都按在了枪柄上。
“怎么回事？”梁承烬走上前，沉声问道。
“九哥，你可回来了！”
赵简之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
“这帮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狗杂种，非说我们是乱兵，要我们缴械！我呸！老子们在前线杀鬼子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喝奶呢！”
为首的一个宪兵上尉看到梁承烬，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
“你就是他们的头儿？我奉武汉警备司令部的命令前来清查乱兵。你们这支部队没有番号，没有防区，按照规定必须全部缴械，接受审查！”
梁承烬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下马威来了。
他前脚刚到武汉，后脚就有人来找茬。
如果今天他服了软，缴了械。
那他这个“锄奸”队长，以后在武汉也就别想抬起头来了。
“警备司令部的命令？”
梁承烬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戴笠给他的那份任命状。
然后直接甩在了那个上尉的脸上。
“你给老子看清楚！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直属行动处，奉委座密令在此执行公务！你一个小小的上尉，也敢来查我？”
那上尉被文件拍得脸上一热，捡起来一看当场就傻眼了。
军统局，直属行动处，先斩后奏……
每一个字，都体现着他惹不起的意思。
“长……长官……我……我不知道是您……”他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不知道？”
梁承烬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我看你是不想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来动我的人？说！”
“是……是陈……陈组长让我们来的……”
“陈立？”梁承烬的眼神，更冷了。
又是这个笑面虎。
他松开手，将那个上尉扔在地上。
“滚回去告诉陈立，还有他背后的人，我梁承烬的人只有我能动。再有下次，就不是缴你们的械那么简单了。”
“我连你们的人，一起缴了！”
那上尉连滚带爬地带着人跑了。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梁承烬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他回到营房，赵简之和钟定北立刻跟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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