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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水滴落在南诏军寨的栏栅处,巡逻士兵听到一阵清脆的咀嚼声好像野狼啃食猎物的声音。

    他循声走到蒙氏贵人的营帐前,除了咀嚼声还听到类似野兽的粗喘声。

    他既怕惊扰贵人,又心怀担忧,思想斗争一番,才小心翼翼掀开营帐,借着晨曦微光看去。

    “啊——”

    尖叫声撕裂了天光未明的清晨。

    当惊醒的南诏将士走出营帐时,靠近栏栅的营区已经被封锁了,其中发生何事不得而知。

    有人远远看到阁陂大师走进封闭营区,还有罗苴子拱卫。

    甲兵拱卫中的胖大和尚阁陂正紧绷着圆脸,往日佛陀和善表情不见,满目威严,手里攥着一面铜鉴。

    他们深入封锁的营地,沿途士卒脸上有藏不住的惊慌。

    径直走到染血的帐前,阁陂屏退左右,甲兵欲跟上遭到严辞拒绝。

    阁陂站在晨光里,扬起手中特制的法鉴,朝气汇入法鉴,镜面不断升温直至散发出炽热的蒸汽。

    他提着滚烫的法鉴大步流星走到帐前,一步掀开帐篷。

    朝阳所照,昏暗中的怪物无所遁形。

    怪物身上厚实的犀牛皮甲早就被撑破了,筋肉猩红,青面獠牙,嘴里还叼着半根碎骨。

    金色晨曦刺痛了怪物猩红之瞳,他似乎畏惧强光的世界,止不住往后缩。

    阁陂见状有些恶心,却不曾驻足,脚步疾行入帐。

    怪物立起身来,庞大的猩红之躯足有八尺,不断朝阁陂呲牙。

    “吼!”怪物嘶吼发出的音波扫过阁陂光头上的汗毛。

    阁陂一把抓住猩红的粗脖子,让那嘶吼声戛然而止。

    粗壮的利爪止不住朝阁陂扑打,却是难以撼动其分毫。

    阁陂紧随其后将滚烫的法鉴往怪物脸上映去。

    呲——

    法鉴宛如油锅般煎炸那半张脸,青面为之褪色,獠牙为之收敛。

    猩红怪物剧烈扑通一番,四肢蹬直,便僵硬躺平。

    阁陂松开手,那庞大的身躯随即躺倒,身形萎缩,逐渐恢复正常。

    他并未放松,而是低下身子去查看,伸手摸索几下,就将怪物翻转过来。

    猩红皮膜下的血肉翻滚不息,似乎有什么即将涌出来。

    他掐住脊柱骨一路往上推,推到肩颈结合处猛然握紧,锁住那团蠕动的血肉。

    “嘶—”猩红肉团转化成鬼面,隔着皮膜发出尖锐的嘶鸣。

    他转手就是一拳,鬼面被打得深深陷入皮膜。

    “其实我小时候想披波罗皮(南诏战斗英雄的象征),惹事太多父王才送我去寺庙修身养性,但脾气一直不好,正好适合以恶制恶。”

    阁陂自语着抽出腰间戒刀,划破了掐着鬼面的手,苍白的肌肤淌出琉璃色泽的血浆,沾满鬼面。

    他将戒刀插在地上,又掏出火折子,拔掉盖子,用力吹气,火苗迅速燃起,凑至琉璃色泽的血浆前。

    哗!

    琉璃血宛如有魔力般被火苗引燃起雄烈的蓝焰,焰火钻入皮膜焚烧鬼面,狰狞的面目扭曲起来。

    他又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个牛角罐,罩在鬼面上。

    滴血的右手迅速抽离,诡异的琉璃火随即顺着燃烧源被抽出。

    “牟尼牟尼翁~”他低声念咒,染血的牛角罐上符文闪耀,仿佛具备某种特殊的吸力牵引着皮膜下的血肉。

    啪!

    他悍然拔起牛角罐,甩出一团液态状的黑血。

    血块在晨曦照耀下剧烈燃烧。

    拔完火罐后,附魔者的身体已然恢复正常,只是脖子后面一片乌青,余者无常。

    阁陂查探其还活着,便瘫坐在地上,又从布袋里掏出药瓶,吃了两粒药,叹息道:

    “蒙氏也有不肖子孙,依我看就该一视同仁都杀了,要不是尔父兄为家族捐躯,才不救你。”

    ……

    王帐,茶汤热气滚滚,清香四溢。

    阁罗凤亲自给弟弟阁陂斟了一杯茶,阁陂接过茶却没喝,放下茶,道:

    “王兄,混沌在腐朽我们的将士,附魔者绝不是孤例,再打下去,杀戮的欲望会越发高涨,该让我们的子民回家了。”

    阁罗凤没有回复,淡然吹着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良久的沉默,让帐中气氛达到冰点。

    “战争已经开始就不能随意结束,不拿下姚州这块南中锁钥,唐人就能轻易打到我们的家乡,昆弥川将再无宁日。”

    阁罗凤还是给出了自己的解释,他希望得到弟弟的支持。

    可往日最坚定的支持者阁陂却不打算就此作罢,继续劝道:

    “你还记得继承王位时当着历代先君在天之灵发下的誓言吗?

    你要守护我们种族的存续,而不是让我们坠入灭亡的深渊。

    颅骨之主的目光已经投落在这片疆场,觊觎我们将士的英灵,王座下的恶魔企图占据蒙部子孙的血肉。

    欲望遮蔽了你的眼睛,愤怒吞噬了你的仁慈,我王醒醒吧,别让你的子民再流血了!”

    “妇人之仁!”阁罗凤如发怒的雄狮吼道:“我为了南诏做的牺牲还不够多吗?连你也指责我!”

    “臣惶恐!”阁陂跪伏请罪,他们兄弟终究不是少年模样了,如今在兄弟之前是君臣。

    帐篷只剩下气呼呼的喘息声,摇晃的茶杯良久方才恢复稳定。

    “算了,是我被影响了。”阁罗凤长出一口气,道:“我知道你对子民慈悲,但姚州必须拿下,不然会死更多的人。”

    “臣目光短浅,不如大王思虑深远。”阁陂借坡下驴,没有再忤逆阁罗凤,他知道兄长确实更长于战略。

    今天他只能做到提醒,让阁罗凤心里有度,避免被欲望牵动迷失,但裁决权还是得看阁罗凤。

    “你的药也给我两颗。”阁罗凤揉着肿胀的太阳穴道,近日他不敢睡,但凡稍有睡意就会听到混沌的低语。

    “王兄…”阁陂欲言又止,从布袋里掏出小巧的红瓶子,倒出两粒药丸交给阁罗凤。

    阁罗凤服药后,由衷道:“这些年你辛苦了!”

    他曾无比羡慕拥有强大灵能的弟弟,可祀魔之后,体会到混沌侵蚀灵魂带来的痛楚,才知道灵能的代价有多沉重。

    “你要保重身体,少吃金石丹药,其中毒性你比我清楚。”阁罗凤嘱托道。

    阁陂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绷带沾满了琉璃色的血浆,丹药浸入血髓,比混沌的侵蚀还要强烈。

    他何尝不知丹药是以毒攻毒,就像南诏祀魔起兵,拼命实为无奈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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