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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呕——”

    干呕声不断,脸色苍白的男人极其虚弱地趴在草丛中。

    “早跟你说了,喝水要喝烧开的水,这下好了。”车达叼着根稻草坐在篝火前,撇嘴道。

    姚易上前为那脸色苍白的男人抚背,递上热水道:“伍长,喝口热水压一压。”

    伍长孟择是朔方系的改造天兵,作战极其英勇,还救了他一命。

    姚氏后裔在长年的混居中,虽然他们也和驻军混居联姻,从而拥有金性血统,但相比当代改造天兵战斗力还是差一些。

    纯凭血统跟不上时代的发展,南诏承自西戎遗种够猛了,但撞上普遍年迈的改造天兵依然存在战力差。

    姚易最大的愿望就是打完这一仗以后,能成为大唐改造天兵。

    “谢了!”孟择拍拍姚易的背,喝了口热水,稍微缓过劲来。

    “没被南中的瘴气干掉,却在生水上着了道。”孟择自嘲道,他也是老兵了,却还是疏忽于此。

    “天兵和藩兵区别在哪?”车达突然朝篝火前的将士们问道。

    众人们一时间无言,躺在车达脚边的刀斧手掀开罩在眼睛上的面甲,道:

    “其实没有区别,看看他们在西洱河的遭遇就知道了,所谓改造天兵不过是上等的耗材,打到最后还是人和人的厮杀,大家都没有余地。”

    姚易在侧听了此话有些不舒服,天兵早在他心中立起了神圣的形象,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豆卢波,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姚易看向身后,来的是川西平戎军的年轻人,一边系着裤带一边朝躺在地上的刀斧手道。

    车达麾下刀斧手是从守军里抽取为数不多的丁壮所组建,一群孔武有力的壮年彼此间自然常有冲突。

    “我长他人志气?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你们剑南要真能打,还需要我们从长安来支援?”豆卢波坐起身反驳道。

    “谁稀罕你来似的?再说你不想来就能不来吗?”川西年轻人也不怂,直接怼回去。

    “够了!”车达皱眉叫停,见两人都把气憋回去,方才道:

    “南诏和我们以前面对的敌人不同,但也并非不可战胜,想当年太宗创业时,兵农合一的府兵比现在重金招募的改造天兵还要坚韧,没有韧性怎堪鏖战?”

    如今的南诏士兵就像唐初的府兵,他们没有最好的装备,主业是务农,副业是打仗,但他们充满野心和激情。

    唐初府兵凭借着源自西魏的金性血脉,就足以横扫东土,打出天俾万国的威势,数十载征战的韧性比肩神话。

    “我们要怎么有韧性?首先要听令,别连烧个水都记不住!”

    车达说完还不忘瞪了一眼孟择,孟择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反驳。

    “其次要专注,我们在打仗,来都来了,别像个娘们似的总觉得别人对不起你。”

    在车达注视下,豆卢波也收起了桀骜的眼神,他最倚重的十二大将军嫡系血统在北魏皇室后裔车达面前也横不起来。

    “还有对自家弟兄别整天嘴臭,大家天南地北能同袍并肩作战,这是过命的交情。”

    川西年轻人也低下头去,他服气车达,就像服气张嗣源将军一样,他信奉军中最纯粹的理念:能打的就是老大。

    训完这帮拼凑起来毫不团结的将士,车达当即又分配了守夜执勤的工作。

    远处夜幕下的张嗣源将此情此景收之眼底,转而道:“车达有军威,可为将才。”

    “杨国忠实不当人子,但强招这么多勋高者南征,其中还是有许多能征善战者。”安国臣评价道。

    ……

    天快亮了,进攻方的段全葛也十分焦虑。

    昨日他和凤迦异共同发起进攻,凤迦异所率领的罗苴子伤亡近千余人,算是伤筋动骨了。

    今日凤迦异舍不得再让南诏的重甲兵冲锋了,攻城重任就全落到他率领的乡兵与望苴子头上。

    他的部队以轻甲和无甲为主,说白了上去打就是填线的消耗品。

    这种仗打起来吃力不讨好,还容易背锅,巨大的伤亡与归国后各部族的怒气都得归在他头上。

    前面他率领望苴子为前驱被埋伏就被后方的老头们大举建议严惩,要不是族兄段俭魏出面力保,他可能真难逃追责。

    族兄段俭魏是南诏的战神,单凭领精锐诱鲜于仲通深入西洱河畔就是立国功勋,何况还有突袭爨氏,攻入滇中等战功。

    正是在段俭魏的经营下,他们段氏在南诏的根基才越发稳固,他享受着段氏的荣光也想为家族尽力。

    可是在唐军主力遭受重创的情况下,本该是轻松的追逐战,他都准备好一口气追到蜀中了。

    万万没想到唐军居然敢在姚州守城,鏖战一日竟连罗苴子都被打退下来。

    现在凤迦异居然还把攻城鏖战的苦差事交给自己,眼瞅着天边泛起鱼肚白,城头的唐旗在晨风里展开。

    他仍抱有在大王领兵到来前攻克此城的期翼,但心底也知道那只是幻想。

    不得不承认唐军虽老,但战斗力还挺能打的。

    之前在西洱河河畔,他们还是占了主场地利才能赢得比较轻松。

    现在唐军稳下来了,发挥出来的战斗力还是能稳稳压过他麾下的乡兵、望蛮和夷兵。

    整肃唐军的将领到底是何方神圣?

    据俘虏所言,是大唐从陇右调过来的猛将,此前曾进言以防守为主,不宜轻兵冒进,可惜被鲜于仲通拒绝了。

    听罗苴子所说,他们攻打东门时,那陇右猛将射死了凤迦异数十旗手和传令兵,且力大无穷近战又锤杀数十猛士。

    “中土还是有良臣猛将,真打起来只怕我们还是举步维艰啊!”

    段全葛悲叹一声,似乎有些理解当年阁罗凤为何宁愿忍受爱妻被奸淫的屈辱,也不愿轻易反唐。

    即使庞大的帝国腐朽老迈,但恐怖的体量放在那,仍不缺少悍将猛士。

    “准备进攻!”段全葛决绝地下令,既然已经起兵反唐,那唯有抱着必死的觉悟了。

    “诺!”被安排第一梯队攻城的夷兵首领纵有无奈,但仍领命道。

    西南诸夷比任何人都清楚南诏的手段,明知是当炮灰,但种族的存亡都握在南诏王手中,唯有死战方能保全种族存续。

    今日东西两门的攻势都由夷兵展开,他们没有罗苴子那么整齐的阵列,唯有殊死呐喊。

    但箭矢并无区分,破空而至,扎入密集混乱的阵列中。

    夷兵瞬间就崩了,督战的南诏乡兵抽出刀直接斩杀逃窜的溃兵。

    清晨的风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吹开了新一轮攻城战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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