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三国:刘封传 > 第674章:文苑列传盛辞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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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汉洪武二十三年春,洛阳紫微宫西侧的崇文阁落成。

    这座楼阁并非寻常宫殿,乃是刘封亲自选址、督造,专门存放典籍、编修史书、延揽文士之所。三层飞檐,朱漆廊柱,琉璃瓦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阁前立着一块石碑,碑文是刘封亲手所书的四个大字——"文以载道"。

    这日午后,刘封难得卸下朝服,只穿一袭玄色常服,负手立于崇文阁前的庭院中。阁内传来琅琅书声,那是太学选送的三十名青年学子,正在抄录新修编的《洪武通典·文苑卷》。

    "陛下。"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刘封回头,见是光禄勋谢灵运捧着一卷竹简走来。此人出身陈郡谢氏,自幼以诗赋闻名江南,两年前科举入仕,被刘封破格提拔入崇文阁主修文苑典籍。

    "怎么,编完了?"刘封问道。

    谢灵运躬身呈上竹简:"文苑列传初稿已就,请陛下御览。"

    刘封接过竹简,却没有急着打开,只是拿在手中掂了掂:"谢卿,你说这世上什么东西最易流传?"

    谢灵运微微一怔,旋即答道:"臣以为,功业易朽,金石易磨,唯文章可以传万世。"

    "说得好。"刘封微微一笑,"朕当年在汉中时,常听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可若没有书生的笔,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那些呕心沥血的能臣,百年之后还有谁会记得?"

    他指了指身后的崇文阁:"这里存的不是书,是咱们大汉的骨血。"

    谢灵运眼眶微微一热,低头不语。

    刘封展开竹简,目光扫过那些墨迹未干的文字。《文苑列传》共收录了近百位文士,有经学大家、有辞赋高手、有史家巨擘,甚至有在民间以说唱传道的无名艺人。序言是谢灵运所撰,开篇第一句:文者,天地之精华,治世之经纬。

    "这句不错。"刘封点头,"但还不够。"

    谢灵运忙道:"请陛下明示。"

    刘封将竹简递还,转身望向远处巍峨的太极殿:"你这篇文苑列传,写尽了才子风流、辞采华章。可你漏了一件事。"

    "何事?"

    "这些文字,写给谁看?"

    谢灵运一时语塞。

    刘封负手踱步,声音平静却有力:"前些日子,朕去了城西的养济院。你知道那些老人、孤儿们最想要什么吗?不是米粮,不是布帛。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卒拉着朕的手说,陛下,能不能让人给我们讲讲,那些大将军的故事?我们虽然不认字,可也想听听。"

    谢灵运浑身一震。

    "谢卿,"刘封回过头来,"文苑不是士族的后花园。朕要的,是市井巷陌都能听得懂、记得住的文章。要让贩夫走卒也能知道,这个天下为何而兴,这个朝代为谁而立。"

    谢灵运郑重拜下:"臣……明白了。"

    "起来吧。"刘封伸手扶他,"朕知道你是有大才的人。陈郡谢氏的子弟,长于辞赋,精于韵律。但你记住,锦绣文章如果不能落到田间地头,那就是一纸空文。"

    正说着,阁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年轻学子快步跑来,气喘吁吁地禀报:"陛下、谢大人,不好了!那位……那位王叔子先生,又跟人吵起来了!"

    刘封挑眉:"王叔子?就是那个自称'五百年才出一个的辞赋大家'?"

    谢灵运苦笑:"正是。他在阁中当众指摘司马相如的《长门赋》'情伪而辞浮',还说自己赋作远胜相如。几个蜀中来的学子不服,双方正要动手。"

    刘封不禁失笑:"倒是有点意思。"

    他迈步走进崇文阁,只见一楼大堂里乱成一团。一个四十出头的瘦削文人正撸着袖子,唾沫横飞地跟一群年轻学子争论。此人正是王叔子,原本是江陵的一个教书先生,因为写了一篇《蜀都赋》被地方官举荐入朝,据说那篇赋写得确实气势磅礴,连关银屏看了都称赞"有太白遗风"——虽然那会儿李白还差好几百年才出生。

    "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懂什么!"王叔子涨红了脸,"相如那叫赋吗?那叫拍马屁!汉赋之病,全在堆砌辞藻,言之无物!你们看看我的《蜀都赋》,哪一句没有真感情?哪一句不是亲身游历所见?"

    "王先生莫要狂傲!"一个蜀中学子面红耳赤地反驳,"司马相如乃千古辞赋之宗,你的《蜀都赋》虽好,怎能如此贬低前人?"

    "千古辞赋之宗?笑话!"王叔子冷哼一声,"若论宗,汉武帝的《秋风辞》才是真性情!可一个皇帝写得好,那是天分,不是你们这些人能拿来当挡箭牌的!"

    众人哗然。

    刘封在门口静静看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他忽然开口:"王叔子,既然你如此瞧不上司马相如,那朕问你——你可知他为何要写《长门赋》?"

    满堂鸦雀无声。那王叔子回头,见是皇帝来了,吓得一缩脖子,但嘴还是硬的:"臣……臣当然知道!陈皇后失宠,千金买赋,相如为之作《长门》,乃是取媚之作!"

    "取媚?"刘封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朕倒觉得,那是无可奈何之中的真情流露。陈阿娇的一生,从'金屋藏娇'到'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难道不值得一叹?文章之美,不在它写给谁,而在它能不能让后人读到时心中一恸。"

    他看向王叔子:"你那篇《蜀都赋》,朕读过。'岷山导江,千里一泻',气势是有的。但你说你的赋远胜相如——"

    刘封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那你这篇赋,能流传多少年?"

    王叔子额上冒汗,声音低了下去:"臣……臣不敢断言。"

    "朕替你说。"刘封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春风吹进来,吹动满室的竹简翻卷。"司马相如的赋,哪怕再过一千年,只要有人识字,就会有人读。你的赋,若只靠辞藻取胜,三百年后便成了故纸堆里的废纸。"

    他转身,目光沉静:"朕设崇文阁,修文苑列传,不是为了争谁是天下第一赋家。朕是要让后世的读书人知道,文章可以写风花雪月,更可以写江山社稷;可以写儿女情长,更可以写黎民苍生。写得好不好,时间自会评判。"

    王叔子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那些年轻学子也都低头不语。

    谢灵运适时走上前来,躬身道:"陛下圣明。臣以为,王先生的赋确实堪称一时之选,他的《蜀都赋》可以入文苑列传,列为'本朝辞赋三绝'之一。至于是否超越相如——"

    他看了王叔子一眼,微微一笑:"留给后人争去就是了。"

    堂中发出一阵轻笑声,气氛顿时松动。王叔子涨红了脸,终于拱了拱手:"陛……陛下教训的是,臣狂妄了。"

    刘封摆摆手:"狂妄也不是坏事。没有几分狂气,写不出好文章来。朕只是提醒你,你的笔墨不是用来打败前人的,是用来写给这天下人看的。"

    他走到堂中那张巨大的书案前,提起案上的毛笔,蘸了墨,在一张新铺开的宣纸上挥笔写下四行字:

    "文苑千枝秀,辞章百代传。不唯风月好,更在济民篇。"

    写完,将笔搁下,对谢灵运道:"加在文苑列传的序言之后。"

    谢灵运双手接过那纸墨迹淋漓的题诗,深深一拜:"臣,谨遵圣命。"

    刘封转身往外走,经过王叔子身侧时略停了一步:"你那篇《蜀都赋》,朕让工部刻成石碑,立在蜀道入口。让入蜀的人,一进益州就能看见。"

    王叔子眼眶一红,扑通跪倒:"陛下厚恩……臣,臣愿为陛下再写百篇千篇,写尽这九州山河!"

    刘封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写得好再说吧。"

    走出崇文阁,春日的暖阳洒满庭院。阁中传来学子们重新诵读的声音,还有王叔子那分明想压却压不下去的兴奋低语。刘封站在阶前,抬头望了望飞檐上那四个大字,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文苑列传,盛的不只是辞藻,更是这人间烟火、时代气度。那些吵吵嚷嚷、争得面红耳赤的文人墨客,或许恰恰是他的江山里最鲜活的一道风景。

    远处,太极殿的钟声响了,悠远绵长。

    (第67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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