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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始十年,三月。洛阳城的血迹刚刚洗刷干净,司马懿便开始了新一轮的权力清洗。
曹爽虽死,他的党羽遍布朝野。若不彻底清除,这些人迟早会卷土重来。
“父亲,名单已经拟好了。”司马师将一份长长的名单呈上。
司马懿接过来,逐行细看。
何晏、邓飏、丁谧、毕轨、李胜、桓范……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和罪名。
“桓范?”司马懿抬头。
“父亲,桓范拼死出城劝曹爽去许昌,其心可诛。”
司马懿沉默了片刻。桓范是曹爽的亲戚,也是曹爽最倚重的谋士。此人足智多谋,若不为我所用,必为后患。
“夷三族。”司马懿在桓范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是。”
司马师领命要走,司马懿叫住他:“慢着。曹爽的几个弟弟,一个不留。曹家的子弟,凡在朝中任职的,全部罢免。”
司马师犹豫了一下:“父亲,这样做会不会太狠了?曹家毕竟是宗室……”
“宗室?”司马懿冷笑一声,“当年曹操篡汉的时候,可曾念及刘氏宗室?”
司马师不再说话。
三日后,曹爽的弟弟曹羲、曹训、曹彦等人被处死。曹家在朝中为官的数十人,全部罢免。朝堂上,从此再无人敢与司马氏抗衡。
司马懿以太傅之尊,加封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凡朝中大事,不经过他,一律不得施行。
皇帝曹芳,彻底成了一个摆设。
这日朝会,曹芳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向司马懿行礼,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是皇帝,但没有人把他当皇帝。
“陛下,”司马懿上前一步,“臣有一事启奏。”
曹芳连忙坐直身子:“太傅请讲。”
“淮南都督王凌,近来与朝中往来密切,恐有不臣之心。臣请陛下下旨,令王凌入朝述职。”
曹芳一愣。王凌是曹爽的人,司马懿这是要斩草除根。
“这……太傅,王凌并无过错,贸然召他入朝,只怕……”
“陛下,”司马懿打断他,目光如刀,“臣说是恐有不臣之心,不是说他一定有罪。召他入朝述职,是给他自辩的机会。”
曹芳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就依太傅所言。”
司马懿退回班列,面无表情。朝堂上,群臣噤若寒蝉。
散朝后,司马师跟着司马懿回府。
“父亲,王凌不会来的。”
“我知道。”司马懿脱下朝服,换上常衣,“他若来了,就是找死。他若不来,就是谋反。”
司马师恍然大悟:“无论他来不来,父亲都有借口对付他。”
司马懿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淮南王凌,是下一个目标。
成都,刘府。
四月的成都,春暖花开。
刘承从朝中回来,径直走进正堂。
“母亲,魏国又有新消息了。”
关银屏正在院中晒太阳,闻言睁开眼睛:“说。”
“司马懿开始清洗曹家宗室了。曹爽的几个弟弟全被杀了,曹家在朝中为官的全部罢免。”
关银屏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司马懿这是要把曹家连根拔起。”
“母亲,王凌要反了。”
关银屏目光一凝:“王凌?”
“淮南都督,手握重兵。他是曹爽的人,司马懿不会放过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起兵一搏。”
关银屏拄着拐杖站起来,在院中慢慢踱步:“王凌若反,司马懿必定亲征。魏国内乱,正是我们的机会。”
刘承心中一喜:“母亲,我们可以北伐了?”
关银屏停下脚步,看着儿子:“不急。让王凌先打,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刘承犹豫了一下:“母亲,若王凌输了怎么办?”
“他一定会输。”关银屏道,“王凌此人,志大才疏,不是司马懿的对手。但他输得越惨,魏国就伤得越重。”
她抬头望向北方:“承儿,你记住,打仗不只是一刀一枪的事。有时候,等,比打更重要。”
刘承躬身:“孩儿记住了。”
淮南,寿春。
王凌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天空,面色阴沉。
司马懿召他入朝的消息已经传来三天了。去,还是不去?去了,必死无疑。不去,就是谋反。
“都督,不能再犹豫了!”副将令狐愚在一旁急切道,“司马懿心狠手辣,曹爽全家三百余口,一个都没留!您若入了洛阳,还能活着出来吗?”
王凌的手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令狐愚,你说,我能赢吗?”
令狐愚沉默了片刻,道:“都督,司马懿虽然老谋深算,但他已经七十岁了。寿春有十万大军,若联合东吴,南北夹击,未必没有胜算。”
王凌的眼睛亮了一下。东吴。对,还有东吴。
“派人去建业,联络孙权。就说我愿意归降东吴,只求他出兵北伐。”
“是!”
令狐愚转身要走,王凌又叫住他:“慢着。再派人去成都,联络刘家。就说汉室未亡,若能联手伐魏,王凌愿为前驱。”
令狐愚一愣:“都督,刘家的人会答应吗?”
“会不会答应不重要。”王凌道,“重要的是让司马懿知道,他在北边,我在南边,东边有人,西边也有人。让他四面受敌,首尾不能相顾。”
令狐愚领命而去。王凌站在城墙上,看着夕阳西下,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他不知道这一战能不能赢,但他知道,不战,必死。
嘉平元年九月,王凌起兵,自称都督扬州诸军事,传檄州郡,讨伐司马懿。
消息传到洛阳,司马懿没有丝毫惊讶。他早就知道王凌会反。
“父亲,王凌已经起兵,檄文传遍天下。”司马师呈上檄文。
司马懿接过,扫了一眼便扔在一旁:“他联络东吴了?”
“联络了,孙权已经答应出兵。”
“刘家呢?”
“也联络了,但刘家那边没有回应。”
司马懿点了点头。刘封虽然死了,他家里的人还在。不回应,说明他们在观望。
“父亲,我们怎么办?”
“亲征。”司马懿站起身,“王凌以为我老了,走不动了。我要让他看看,我还能骑马,还能杀人。”
九月初十,司马懿率大军南下,讨伐王凌。
大军行至项城,王凌派部将杨弘迎战。杨弘不战而降,带着军队投了司马懿。
王凌闻讯,大惊失色:“杨弘!我待他不薄,他竟敢背叛我!”
令狐愚在一旁道:“都督,事已至此,只能拼死一搏了!”
王凌咬了咬牙:“传令,全军出击!”
两军在洛水畔相遇。司马懿站在高处,看着对面王凌的军队,嘴角微微上扬:“传令,进攻。”
魏军如潮水般涌过去。王凌的军队虽然人数不少,但多是新兵,哪里是司马懿精锐的对手?不到两个时辰,阵型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王凌骑马立在阵中,看着自己的军队溃败,面如死灰。
“都督!快走!”令狐愚冲过来,拉着他的马缰。
王凌摇了摇头:“走?能走到哪里去?”他翻身下马,解下佩剑,扔在地上:“我投降。”
令狐愚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放声大哭。王凌没有回头,他脱下盔甲,换上布衣,一步一步走向司马懿的大营。
他不知道,他走进大营的那一刻,他的命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司马懿看着跪在面前的王凌,面无表情:“王凌,你可知罪?”
王凌抬起头:“罪臣知罪。但罪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司马氏之心,路人皆知。今日杀我,明日杀谁?”
司马懿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杀该杀的人。”他挥了挥手:“押下去。”
王凌被拖了下去。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哭喊,只是昂着头,走出大帐,走进黑暗。
王凌兵败,司马懿凯旋。
大军回洛阳的那天,司马懿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百姓夹道欢迎,高呼“太傅万岁”。司马懿听着这些呼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司马师骑马跟在后面,看着父亲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父亲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他的腰杆依然挺直,他的目光依然锐利。
“父亲,王凌已经伏诛,东吴那边……”
“不急。”司马懿道,“孙权老了,活不了几年。等他死了,东吴必乱。”
“那刘家呢?”
司马懿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刘家是个麻烦。我活着的时候,刘家翻不起浪。但我死了以后……”他没有说下去。
但司马师明白了。父亲在担心身后事。
“父亲放心,孩儿必不负所托。”
司马懿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前行。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成都,刘府。
消息传来时,已经是十月了。
刘承站在正堂中,脸色凝重:“母亲,王凌兵败,司马懿已经回洛阳了。”
关银屏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母亲?”
“听见了。”关银屏睁开眼睛,“王凌败得不冤。”
“母亲,东吴也出兵了,但被司马懿挡了回去。孙权病重,听说快不行了。”
关银屏抬起头,目光锐利:“孙权要死了?”
“消息是这样说的。”
关银屏沉默了良久,忽然笑了:“天意。”
“母亲?”
“你爹在世的时候,孙权是他最大的对手之一。”关银屏站起身,“现在曹叡死了,孙权也要死了,司马懿老了。那个时代的人,一个个都走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的天空:“但刘家的人还在,汉家的旗还在。”
她转过身,看着刘承:“承儿,你准备好了吗?”
刘承挺直腰板:“孩儿时刻准备着。”
“好。”关银屏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那咱们就等。等孙权死,等司马懿死。等天下大乱,然后北伐。”
窗外,成都的天空澄澈如洗。北方的洛阳,一个时代正在落幕。
汉中的定军山下,八千无当军正在等待。等待那个时机,等待那道命令,等待刘家的人举起那面尘封已久的旗。
(第26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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